企鵝之越酒窖:Penguin’s Leap Wine Cellar

八月 21, 2008

《電波男;或曰:後現代的戀愛邏輯》

文章類別: 現代視覺文化研究 — Alfred @ 12:35 am

以下文章本用作投稿,可是卻因為題材出現重複,又不想浪費,故貼在此。

香港人對於所謂「御宅族」的認知,離不開流行媒體所建構的《電車男》:衣著不入時,穿著殘舊老套的格仔恤衫,加上牛仔褲或甚麼的,戴個粗框眼睛,並要剪個土土的髮型。不許用斜袋;要用背包,而且要土。動作要不得體,好像沒甚麼自信的樣子,走路看地上,對答也要斷斷續續的含糊不清。不懂得甚麼叫格調,除了上班外就對著一堆機械人模型,或者女主角的造型手辦。這些沒異性緣可言,只沉迷動漫畫世界的呆子,就是香港人的語境下所謂「電車男」的刻版印象。

說到這裡,不少評論家都會立刻給我們來個「正字﹝詞﹞課」:《電車男》的用法並不妥,因為這個字詞只是一套跨媒體作品的名稱,還是用《御宅族》較為妥當。《御宅族》一詞本為岡田斗司夫用以定義一班有積極創造力的組群;但現今所喻之《御宅族》已與《狂迷(maniacs)》在某程度上互通,而且帶有被動消費者之貶義。這裡必定會提及的,就是老掉牙的「宮崎勤事件」,某個被描述為動漫狂迷的內向青年拐殺幼女的慘劇;然後就是近來的秋葉原屠殺事件,《御宅族》的形象再受到媒體及大眾的妖魔化等等。

但就算認識了一個比《電車男》更為「深入」和「正確」的詞彙及其背景以後,假若只以其作為知識研討的話,也免不了只將之化為知識的獵奇對象。就算是評論也好,甚至是族群內的自省也好,都往往會依著某種傳統進行批判,無法達到全面人道關懷的效果。這與媒體使用《電車男》一詞誤指動漫狂迷,其實有著相類似的邏輯;都是討論觸不著邊的問題,然後在一番無力的輿論後略過真正需要正視的徵兆。

2005年出版,由化名《本田透》的萌系御宅族﹝註:這裡所指的萌系二字,就是以男性消費者為對像,內容充滿著各種戀愛情色的作品。與御宅族一詞一起使用,便成為了喜愛這些動漫遊戲作品的愛好者的意思。﹞所著的《電波男》一書嘗試拆解流行文本《電車男》的神話,以及內裡含糊並合理化將御宅族男主角「正常化」過程之虛偽;並以社會現象解釋萌系御宅族的出現如何合理,以及倡導這種不被塵世沾污,純粹的愛情,並嘗試以之改變已經被資產主義腐敗了的社會。

《電波男》一書有幸於上年出版了台灣的翻譯本;可是在任何一方面都遠遠不如《電車男》般受注目。在出版初時曾在書店流通過一陣子,至今在香港已成為相當難買到的書籍;事實上,在流通時其實也算不上受注目。除了因為這並不是使人快慰感動的虛構作品外,人也總不想見到自身之雙重(double),只因《電波男》所指出的萌系御宅族其實與奇觀社會(society of the spectacle)內生活的人民其實在邏輯上都如出一轍,或稱他們為奇觀邏輯的全面勝利發出了第一道呼聲,也不為過。

以質存而言,萌系御宅族確實存在,要在網上搜尋一下,並不難找到在華語圈內有不少以匿名於網路世界分享他們對這些萌系作品感享的網頁;雖然在數量方面我們無法確實定論,但其質性之探討卻也不因量之不明而受影響。

從現象觀察的話,現實的萌系御宅族確實與《電車男》內的形象接近。至少,他們不會是受歡迎的一群人;作為雙重(double)而言,問題在於他們毫不修飾地表現出社會禁止卻又深具誘惑性的興趣。他們以一種原初(primordial)的身份,消費著人的模擬物;內容可以是心魂悸動的校園戀愛,或是變態的性虐與凌辱;在龐大的市場裡,動漫畫或是遊戲都是展現這個奇異的二次元空間的媒介。甚至隨著科技和技術的可能,以各種大小的人形首辦,或大形的人偶在我們的時空具現;某種義意上的角色扮演(cosplay),都是具現化的一種。角色的創造源自某種純粹的想像,這種特殊的美學展示了各人對完美與缺憾的定義,並透過各種已經不再是全人的組件合而為一:熟練的畫筆、連續的菲林格、還有從現實而來的,扮演的聲音。這個二次元的神秘空間,就是奇觀社會所謂影像(image)的無暇體現:一切都如此的具人性,卻都毫無人類的足跡。

深受奇觀所蒙蔽的人們,只顧戀上虛影。過往有追星者眷戀從不存在的明星幻影,今天萌系御宅族有愛上從不存在,只因人類的希望和絕望而誕生的虛擬人物。這份悲慟的愛戀,是我們時代的挽歌。要甚麼的社會,甚麼的年代,才能逼迫出這麼真誠動人的幻想,又逼迫得人們只願沉浸其中,而不願在痛苦的現實奮鬥?看來,在過剩(surplus)的生產模式、異化(alienated)的社會、物化(reified)的邏輯、單純的商品拜物主導,才能造就這叫人唏噓的悲劇。畢竟,萌系御宅族在香港還不是隨處可見的族群;但他們所信奉的邏輯卻已經佔據著社會每個角落,慢慢地腐化人們的心靈。如同過去的歷史一樣,人們仍然在重犯無視一切預警的致命錯誤。正因為透過嘲笑與否定《電車男》,我們才能忘記我們身處的社會也是同樣的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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