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動畫泡沫症候群                         撰文：謝繼昌

本文標題是個簡稱，亦不知以『症候群』作形容是否恰當。標題全意是『中國原創動畫電影泡沫後的症候群』，借此先解說簡稱名詞『中原動畫』。『中原動畫』這簡稱是筆者與業界同儕在聊閒時不自覺使用的詞彙，源自現今每當說起中國的動畫產業時，常易產生混淆，因其詞可包含兩意。

近數十年來，動畫業界的主流業務，是替外國動畫的部份工序加工，簡稱『加工製作』。中國本土原創動畫少之又少。直至近十年，中國國力提升，才開始注重原創品牌。故此近年所說的中國動畫產業，多泛指中國原創動畫產業，本應簡稱為『原創動畫』。但又要區分香港、台灣、內地等地域，及原創後是否也在內地製作，惠及業界。需知道內地原創動畫，可享有政策優惠，但必需符合所需條件方能成事。而港澳台地區雖亦是中國一員，但在體制上，三地的原創動畫，被定為境外動畫，只能改而享有CEPA中合拍片的優惠。所以在中國內地，以個人及公司單位原創，按規定申報領有認可證明，及在內地進行製作的動畫，統以『中原動畫』作簡稱。

言入正題，本文正是要談『中原動畫』電影。08年暑假的《風雲決》超越3300萬票房；於09年春節上映的《喜羊羊之牛氣沖天》近9000萬票房；及09年暑假的《麥兜嚮噹噹》近7000萬票房。一年之內，三部中原動畫電影成績斐然，在業界引起強烈的爆發，繼而擴散，最後是沉澱輻射。景象就如核彈爆裂過程，輻射塵正感染著『中原動畫』業界，尤其是『喜羊羊』的低預算成效，誤認為刀仔鋸大樹之效，業界內外全進入前所未有的亢奮。在短時間內，以筆者已知的，有近十多部低預算的中原動畫電影立項上馬，氣氛熾熱，大有中原動畫趕日超美指日可待之勢。製作單位以為用低預算製作，便能大賣幾千萬票房。情況就如港產電影英雄片大賣，隨後跟風者也能乘勢大賺之意圖！

但筆者認為這只是輻射塵的肥皂泡沫，這些七色幻彩的輻射泡泡，令人五色眩目，漸感染業界內外中人，成為中原動畫電影症候群！當泡沫爆破，馬上墮入黑暗失望，被現實的殘酷蹂躪著。

《霹靂飛吧》、《馬蘭花》、《快樂奔跑》、《齊天大聖前傳》、《糜鹿王》及《神兵小將電影版》。這六部中原動畫電影當中，除《神兵小將電影版》外，廣大觀眾對前五部動畫可有印象？事實卻是全部在短短的三個月內，湧到電影院公映。結果在官方公報的票房為《馬蘭花》約740萬、《齊天大聖前傳》約500萬、《糜鹿王》約300萬、《神兵小將電影版》約450萬，《霹靂飛吧》和《快樂奔跑》甚至沒有公報正式的票房數字！雖然《齊》、《糜》、《神》三片在執筆時尚在公映，但相信大局已定。

筆者曾監製過四部動畫電影，有破票房紀錄，有慘淡收場，更有未能上映。對當中的票房收益及營運情況略知一二。內地票房收益在未扣除宣傳、發行及拷貝費，大概只得總收益的35%左右。發行費是片主與發行商的協定，大概是以跟院商分賬後所得作基數抽取某個百份比；而拷貝費則是按公映院數或屏幕作數，也是可預先掌握的數字。但在宣傳費用上，則可大可小，小的，可以只作報導式的軟宣傳，當然尚要媒體配合，大的可全盤作商品式推銷，大賣硬性廣告。

動畫電視劇是流水影像，是非直接收費的節目。但動畫電影卻是一件商品，觀眾是確切地要付錢買票。產品要經過製造、宣傳推銷，最後才能推出市場發行買賣。邏輯性預算，一部電影的總成本，製作費應佔總成本大約40%，發行及拷貝約佔30%，餘下的30%就全用於宣傳了。但電影市場往往非邏輯性，實際上更多電影的宣傳費比製作費用還要多！大型製作，大肆宣傳，是市場規則。但如『喜羊羊』般小本製作，卻票房大賣，當有所因由。

文中提及三部成績斐然的中原動畫電影，其名稱已經是深入民心，穩紮於市場，各已自成不同文化背景的品牌。但最重要是這三部動畫電影的投資組合中，有同一個內地的媒體單位投入，其全力協助，發動媒體的軟性渲染。筆者曾親自參與其中，所動員的力量，非一般硬性廣告能比。如果要投資片主獨立組織一個團隊營運，吃力非常，在沒有門路下亦難以入手。但這卻正是電影營銷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環節。

筆者在這半年間，不斷被有意投資中原動畫電影的業界內外人士約見，說願意投資。計有漫畫界名人、影視製作精英、玩具產業商人，更有全無經驗關係的外行人士。全都被筆者大潑冷水，一一勸退。並非筆者嫌棄項目細小賺錢不夠，只是出於好意，不願見有志者的投資如泥牛入海，一去無回。而大量粗製動畫電影充斥湧現，其質量可能未及標準，連影院也難以排檔。就算勉強安排公映，也不會有甚麼好結果，到時投資者血本無歸之餘，也損害業界士氣。

借此敬告各位有志投資中原動畫電影的同儕，動畫電影的總成本，製作部份可能只佔約30%，在項目策略前必需留有其他預算，否則到完成製作時才驚覺再要投入，則無論資金及信心必大失預算。如所投預算未能負擔，則建議與業界中人合伙，如媒體和其他產業商。群策群力方能成事，本著刀仔鋸大樹，本小利大的賭博心理，甚為不智。

現時中國本土的原創動畫能力薄弱，尚未出現一所如 Pixar 般有票房保證的製作公司，及如星戰之父 George Lucas 般有號召力的原創人材。要在動畫電影市場有所作為，筆者認為只能寄望以品牌及明星效應輔佐，再配合詳細精算的市場推廣。說到最後，當然是要有優質的製作水準。有優質的種子，輔以悉心的栽種，最後配以良好的營銷手法，大家才能享用中原動畫電影的甜美果實。



執筆時，大型品牌動畫電影《阿童木》全球公映，在內地首個週末票房已近4000萬之數，要是能趕及在暑期公映，票房更可能妁倍數論，在這非旺季下，大有可能打破《喜羊羊》的紀錄。據知《阿童木》是中、港、日、美的投資組合，在內地也享有合拍片優惠，也算是由中國人主理的動畫作品，能作全球公映，實屬前無古人，後來者恐怕也不多。而《喜羊羊》第二集也鐵定明年1月公映，近日已見宣傳。再加上周星馳先生創作，知名動畫導演袁建滔執導的《長江7號》動畫版，有信心能為業界及市場再次投下核彈，造就第二波的震撼。只希望這第二波是鼓勵性的爆發，並非泡沫後的症候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