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校服的社會文化論

日本是校服大國,論校服的普及與設計的水準都傲視全球,不少亞洲國家的校服也受其影響。女生穿的水手服可說是日本校服的代表,成為少女的社會象徵,對流行文化也帶來莫大衝擊。從明治至今校服在日本已擁有約140年的歷史,戰前、戰後及現在均經歷重大變化。校服的變遷反映日本社會與文化的面貌。

校服的普及與變遷


校服是現代化產品。德川時代一般百姓在佛寺經營的寺子屋或儒者開辦的私塾學習,穿的是日常衣服。中央的昌平坡學問所及地方的藩校亦不設校服。學徒衣裝按其所屬階級(如公家、役人或武士) 而定。


明治政府在1871年頒佈新學制,以歐美模式為本,建立近代學校制度。不過最初文部省並沒有引進西式校服。雖然身份制名義上被廢止,學生的服裝仍依其所屬階級,唯一不同是武士子弟要「脫刀」入校。


西式校服最初在官立大學試行,率先引進西式校服的是工部大學校(東京大學工學部前身)。它在1873年開學時,由校方分發像西式陸軍軍服的深藍色詰襟服(類似中國的中山裝),這成為日本校服的藍本。軍服式設計主要參考當時德、法等國家的做法。1879年學習院(學習院大學前身) 規定學生必須穿詰襟學生服,採海軍士官軍服樣式。1886年帝國大學(東京大學前身) 亦引進校服。除詰襟學生服外,還規定男生要戴像軍帽的校帽。雖然校服以大學為實驗場,戰前大學對校服的要求並非強制不少大學甚至不設校服,即使有也大多是重要儀式時才穿。


校服在日本基本上是中學的衣服文化。文部省在1888年頒佈〈尋常師範學校設備準則〉,規定校服的種類及應用,自此校服在全國中學普及。男生穿像西式陸軍軍服的校服。對女生最初並無明確規定,早年她們多穿和服樣式褶裙,後來轉為西式水手服。小學方面卻沒有穿校服的規定,只有部分小學有此要求。


大正及昭和初期中學的校服強制,款式趨於多元化。後來隨著軍國主義抬頭,為了節省資源,校服禁止使用奢侈物料及不必要的設計。政府在1941年規定全國中學校服采同一樣式,就是穿廉價的國民服,配以軍帽。校帽的徽章及校服的鈕扣不再使用金屬,改用陶鈕或玻璃鈕代替。


戰後日本教育受美國影響,邁向自由化。政府不再立例規定中學生必須穿校服,不過大部分中學仍自主地採用校服。日本中學分兩大類:公立及私立。在數量上占絕大部分的公立中學基本上採用校服,私立中學使用校服的比例甚至比公立中學還高。因為不是官方強制,所以校服由學生自資購買。


中學以外的情況比較複雜。小學方面,絕大部分公立小學都沒有校服的規定,私立小學多設校服,唯其數量不多。幼稚園差不多全部採用校服。大學絕大部分不設校服,少數有校服的大學只要求學生在特別場合(如入學禮、畢業禮及求職面試時) 使用


1980年代是日本經濟的全盛期,人們生活趨於奢侈,對校服要求日高,出現「校服革命」。「校服革命」的最大特色是西裝化及自由化。長期流行的男生詰襟服及女生水手服漸被西裝式校服所取代。當時很多人認為男生詰襟服老套,而且與軍裝相似;女生水手服則不夠高尚及禦寒能力不足。西裝式校服包括校褸、恤衫及西裝褲(女生則穿西裝裙) ,價格不菲,一套平均約兩、三萬日元。同一時期,放棄校服,改用「自由服」及「私服」的中學及高中(高等學校)有所增加。所謂「自由服」並不表示可以隨意穿著,校方大多對款式及顏色有一些指引;「私服」泛指一般大眾可以接受的日常衣著。「校服革命」以大城市為基地,大城市的中學及高中採用西裝式校服,「自由服」及「私服」的比例遠比地方的鄉間為高。農村地域的學校絕大部分有制服的規定,而且不少仍沿用詰襟服及水手服。現今日本全國中學的詰襟服及水手服使用率分別約七成與五成。



校服與流行文化


日本校服以水手服最聞名,它與流行文化的關係亦最密切。明治政府推行新學制之初,對女生的校服沒有嚴格規定,她們一般多穿和服樣式褶裙。大正及昭和初期,西式校服成為主流,水手服乘時興起,在戰前及戰後初期成為女生校服代表。


1980年代日本流行文化掀起水手服熱潮。流行音樂、電影、小說及動漫都喜歡加入水手服元素,連寫真、AV及色情夜店也分一杯羹。當時以水手服為名的最熱跨媒体作品是《セーラー服と機関銃》(水手服與機關槍)它本來是赤川次郎在1978年出版的熱門小說,共售出兩百萬部。1981年角川將它改拍成真人電影,令女主角藥師丸博子一炮而紅,她主唱的同名主題曲也大賣。女主角「純中帶邪」的氣質令很多男士著迷。1982年其電視劇版在富士電視臺播出,由原田知世主演。此外《スケバン刑事》(壞女孩刑事) 也將水手服熱潮升温,它改编自和田慎二的漫畫,内容有關身穿水手服的少女與惡勢力對抗。1985年至1987年曾推出三個電視劇系列,分別使擔當女主角的齊藤由貴、南野陽子及淺香唯走紅。



同年代出現很多有關水手服的熱門流行曲。松田聖子的《制服》
(1982) 描寫中學畢業的心境,歌詞中「穿水手服大概是最後一次吧!」引起很多少女的共鳴。小貓俱乐部(おニャン子クラブ)的成名作《セーラー服を脱がさないで》 (1985)(不要讓我脱下水手服)及國實百合的代表作《青い制服》(1988) (藍色制服) 也曾經街知巷聞。
當時的偶像女歌手經常穿水手服演出及拍寫真,其中令人印象較深刻的有藥師丸博子、柏原芳惠、松田聖子、櫻井幸子及齊藤由貴。

1990年代水手服在動漫界大行其道,這與《美少女戰士Sailormoon》及《新世紀福音戰士》的熱潮有很大關係。月野兔及綾波麗的水手服迷倒眾生,也間接將水手服帶進cosplay及同人志的世界。此外,水手服在當時也滲進色情行業,AV出現水手服系;夜店的小姐及澀谷街頭的「援交」少女也穿起水手服以招徠生意。

千禧年以來,雖然水手服在中學的使用率持續下降,現在中學使用率不足一半,但是它在流行文化的影響力卻絲毫沒有減退。水手服在動漫與近年大盛的萌風合流,大熱萌系作品如《涼宮春日的憂鬱》及《幸運星》的女角們都穿水手服。這些角色在cosplay及同人界都十分吃香。御宅族中有「服裝三神器」之說、以水手服、運動短褲及學校泳衣為最「萌」的少女服裝。日本有不少「制服控」的男性,對穿水手服及校服的女偶像及虛擬角色情有獨鍾。日本少女偶像組合如AKB48及早安少女組不時以水手服及西式校服示人。单是AKB48便唱了〈制服が邪魔をする〉(制服真碍事) 、〈最後の制服〉、〈制服レジスタンス〉(抗拒制服)及〈桜の花びらたち〉(樱花花瓣) 等多首與校服相關的歌曲。AKB48及早安少女組分别重唱《セーラー服を脱がさないで》,成為一時佳語。制服向上委員會(SKi)更是以校服為宣傳綽頭的少女偶像組合,經常穿著名校制服演出及拍錄影。電視台亦翻拍《セーラー服と機関銃》(2006) 及《高校教師》(2003) 這兩套女主角穿水手服的經典作品。《幸運星》電視動畫的OP《もってけ!セーラーふく》(拿去吧!水手服)曾登上日本流行榜Oricon第二位。

其實除水手服外,其他校服也滲透于各樣流行文化。以流行音樂為例,日本每年都會出現一些與中學畢業相關的「卒業歌」,歌詞中多提及校服。日本校園有一個與男生校服相關的浪漫傳統,就是畢業時女生向心儀的男生要求相贈校褸的第二粒鈕以作紀念。不過這是單思的紀念品,而非定情信物,因第二粒鈕而產生的戀愛甚少。順便一提,對尊敬的男性前輩則要求第一或第三粒鈕作紀念。中島美雪的《春なのに》(盡管是春天)SEIKO & Crazy的《制服のぼたん》(制服的钮) 、岩崎良美的《青春》及齊藤由贵的《卒業》等流行曲都是以這校鈕傳統内容。電子游戲《ダ・カーポ》的主题曲《第2ボタンの誓い》(第二校鈕的盟誓)及BL漫画《第二ボタン下さい》(請你给我第二鈕)便是以此為题。在動畫《草莓百分百》也有一幕有關西野司與東城綾爭奪真中淳平的第二校。日劇《求婚大作戰》中,吉田禮想向一直暗戀的岩瀨健要求第二粒鈕,卻被另一女孩捷足先登。此外,少年漫畫的男角們多穿詰襟學生服,例如《幽游白書》、《Slam Dunk》、《BE-BOP-HIGHSCHOOL》、《網球王子》、《稻中兵團》、《男組》及《名偵探柯南》等。諷刺的是本來代表紀律的詰襟服在日漫卻變成不良青少年的象徵。


校服的價值與存廢論爭

日本校服經歷百多年的歷史,從戰前的官方強制至戰後的自由化,至今使用校服的中學依然占大多數。校服的普及反映日人重視團體精神及紀律多於個人性格的發展與自由。校服在日本的價值與存廢,在教育界、學界、官僚、社會評論家、家長及學生之間引起辯論。

贊成派是主流,其主要觀點如下:第一,穿著校服可培養群體精神及歸屬感。第二,反映平等主義,不論富貧均穿同一制服,一視同仁。第三,減少校內暴力。美國有研究顯示,學校引入校服後校內暴力有所下降。日本俗語亦雲:「服裝亂則心亂」及「服裝亂則生活亂」,所以整理行為從服裝開始。第四,校服十分便利及耐用。家長及學生不用為每天穿甚麼衣服上學而煩惱,學生在出席婚禮及葬禮等隆重場合也可用得上。校服用料上佳,大方得體,可使用多年。第五,保護學生。穿上校服,別人便知其學生身份而給與優待及保護。萬一出事,也可從校服得知所屬學校,可以馬上聯絡校方。第六,校方認為可增加學校吸引力及學生人數。千葉縣立小金高等學校曾一度放棄校服,改行私服制,但學生減少,及後回復校服制後人數回升。此派代表著作為《中學生になぜ制服か》(為何要中學生穿制服?)(1984)


反對派雖非主流,但勢力不斷增長,他們主張以「私服」及「自由服」代替校服。其論點歸納如下:第一,校方強制學生穿著校服,有違憲法保障的表達自由及不尊重未成年者的人權。第二,校服與培養自由民主的教育宗旨背道而馳,製造缺乏個性的同一化社會。第三,穿校服標準混亂。現時幼稚園、中學及高中多要求穿校服,托兒所、小學及大學則多不用穿校服。第四,歐美公立學校多不用校服,亞洲學校絕大部分要求校服,可見不穿校服乃先進世界的大趨勢。第五,日本校服昂貴,平均二、三萬一套,而且還要換季,校褸更非乾洗不可,對一般家庭構成財政負擔。第六,防止校服被濫用。不少「援交」少女以校服為工作服,也有男性有收集女生制服的癖好。第七,私服較校服清潔衛生。私服每天換,校服多天才洗一次。第八,減輕老師的負擔,因不用每天檢查學生是否穿合標準校服上學,而且放學後對學生的言行不用負責。第九、保護女生。穿著水手服的女生容易成為電車「癡漢」及街頭「通魔」(無故攻擊路人的狂徒)的對象,也可減少無謂的滋擾。秋葉原曾發生一「水手服控」對途經穿水手服女生強行拍照的事件。


京都市曾有家長及學生在地方法院控告市立中學有穿校服的要求,但分別以非苦主本人及未成年為理由,不獲受理。反對派的代表著作有《制服・学校・子どもの権利》(制服、學校及兒童權利) (1995) 及《アトピーと制服 : 親と教師の制服依存症》(過敏與制服:家長與教師的制服依存症) (2000)



從校服的歷史與現狀可窺見日本近百年社會及文化的變遷,從中反映日本精神與西方價值、管理主義與自由主義不斷在角力。校服在學校之外亦扮演重要角色,對流行文化的衝擊尤為明顯。


校服在日本如何深入民心?我以《JoJo奇妙冒險》的一幕作結語。話說主角空条承太郎及同伴花京院典明乘船去埃及,在烈日下一直穿
詰襟學生服。空的祖父看不過眼,質問道:「你們可否換過那校服?那樣旅行不熱嗎?」他們漫不經心地回答曰:「我們是學生,當然要穿得像學生。」這正反映日本社會對校服的主流看法。

[此文原刊知日Mook第二期]
Posted by 知日部屋屋主 | 評論(10) | 引用(0) | 閱讀(22637)
yesetw +
2019/02/10 10:09
嘟嘟 +
2011/06/16 22:44
✓你們可否換掉那制服? ✓你們是否換過那制服?✗你們可否換過那制服?
MILK123 +
2011/06/10 16:05
這篇文章作者是誰??
剛剛才知道原來這是一本新雜誌.
知日部屋屋主 回覆於 2011/06/10 16:06
I am the author.
simonchou +
2011/06/10 11:49
哇噢!這是一篇很棒的認識日本的文章可以轉刊嗎!謝謝~
知日部屋屋主 回覆於 2011/06/10 11:51
ok
國 +
2011/06/10 07:46
謝謝,很好的一個通識教才。
絕望之黑暗 +
2011/06/09 01:17
>第七,私服較校服清潔衛生。私服每天換,校服多天才洗一次。fear

甚麼?!校服不是每天換?每天換洗?
校服母親在幫我每天換,每天換洗的!!一年四季也是如此
Titan +
2011/06/08 09:07
> 由於制服和校服改裝的穿著便宜

樓主不是說校服很貴?三萬日圓真的不算便宜哦。
xelein +
2011/06/07 23:46
我來補足一下我知道的AKB系。AKB的服飾,大部份都是以「制服」為基礎作出來變化。例如「初日」的直條制服,SKE「INNOCENCE.」的格仔裙。變化可以很多。她們都離不開制服。由於制服和校服改裝的穿著便宜,變化多,AKB系的熱,最近這種制服的穿法引起一定的潮流。
方潤 Homepage +
2011/06/07 10:23
這篇是否簡體轉回繁體﹖

---->宅族中有「服裝三神器」之說
知日部屋屋主 回覆於 2011/06/07 10:24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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