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卷市的快樂聖誕:義工手記            撰文:Ken


2012年12月7日下午時份,日本外海發生M7.3級地震,海嘯警報亦隨即響起,整個 Facebook 都被 「又嚟?!」等信息洗版; 2012年12月21日,即根據馬亞曆法世界會滅亡那一天,一條有關福島縣輕微地震消息在網上瘋傳,還被附上如 「噢,終結要來臨了」等字句。熱哄哄地click了幾下share和like後,世界最終也沒有滅亡,大家又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圈子。但同時,數以萬計日本東北災民卻要準備面對災後第二個在臨時房屋渡過的寒冬,過第二個不能在自己家中渡過的新年。

這次是自3.11大地震發生以來第三次以義工的身份來到當地。和之前一樣主要探訪的地區是宮城縣石卷市。石卷市是受災最嚴重的地方之一,近三千六人罹難或失蹤,受損毀的面積達百分之四十七,超過一萬人失去了他們的家園。今次我刻意選擇聖誕節再來是希望能在這普天同慶的日子為災民送一點暖。

泥頭之後

在這漫長的二十個月裏,通過日本國內和海外、官方或是民間自發的努力,石卷市總算開始看到一點曙光。如果第一次來(災後5個月)的感覺是「震驚」,第二次(大地震一周年)是「悲痛」,這次我則會總結是「復興」。

以前來做義工,每天大清早一大班人拿着鐵鎚、鋼筆和鐵鏟,逐家逐戶清泥頭和拆卸受海嘯破壞的房屋。這些初期清理工作大都完成,我們以前忙着的區域現在到處都是建築工人在舊地重新興建住屋。所以目前義工工作則轉到援助當地就業,尤其是受重創的水產業。譬如這一次,我去了附近的小漁村幫手穿扇貝和蠔殼,另外也和漁民一起重建被海嘯沖毀的工作坊。這些小漁村從原來的五百人口到災後剩下不到一百,最近因當地漁業慢慢重新投產,人口也回復到一半左右。但距離完全復興原有的規模始終還要三五七年。


穿扇貝


蠔殼山


在漁村工作


建築工人在舊地重新興建住屋


幫助搬回舊居


喝喝茶,傾傾偈

義工工作也不只限於體力勞動,另一重要支援是在心靈上的支援。義工團每週也會安排「傾偈會」活動,到不同的臨時房屋區探望災民。日本東北始終是鄉下地方,年輕人都往大城市打工,留下的都是老年人。這些公公婆婆最開心就是有傾訴的對像。日本人是以內斂、克制著名。起初辦「傾偈會」反應也很負面。一來義工團很多是外國人,感覺可能有點隔膜;二來在這麼大的災劫活過來,心情還未能平服到能向人傾訴。結果大家禮貌地點下頭,喝杯茶就走。但漸漸地,他們放下心裏的防線,娓娓道出自身的故事。有一長期獨力照顧嚴重殘障女兒的母親地震後她偏遠的家電力中斷,連女兒維持生命的儀器也不能運作,救援人員又要應付其他緊急事件,她只能靠還有電的鄰村村民每天搬運儲電池來應付。有居民災後嘗試打開被海嘯沖來的自動販賣機拿內裏物資應急,一走近卻發現熟悉鄰居的屍首被販賣機壓着。有漁民出海撈得人體殘肢,本以為能確認多一個被海嘯捲走的失蹤人士,但原來此罹難人士的身體其他部份之前已被尋回。這些故事還有更多更多。很多是他們思緒經過二十個月沉澱過後,最近才首次道出來。無論情節有多悲傷還是驚心動魄,他們細說的時候聲線也很平靜。我們能做的就是靜靜地聽。

聖誕送暖

十二月二十三日,聖誕節前最後一個週日,也是我最後一天的義工工作,我來到了彷彿已成了今次天災的代名詞的地方 - 福島。

我們的工作是去分派食物和日用品給住在南相馬市臨時房屋區的災民。今年四月由於輻射水平下降,南相馬市部份之前屬於二十公里疏散範圍得到解封。但因剛剛才解封,市內瓦礫清理和重建進度嚴重落後如石卷市等其他受災地點。現時南相馬市還有數千災民散落在區內幾十個臨時房屋區。

因為是聖誕節,我們安排了服裝扮鬼扮馬,還有詩歌班在派發物資時獻唱,增添節日氣氛。我不懂日語,能做到的就是用手推車把日用品送抵他們的臨時房屋。有些臨時房屋是多層式但並沒有升降機。拿着重物走上走落有點像超級市場送貨。老公公老婆婆看見我那古怪的蟹型頭飾也笑着說:「噢,蟹先生來送貨!」














南相馬市分派物資那一天的活動

最害怕被遺忘

「您還會再來嗎?」是我今次被問得最多的問題。但這不只是我個人,而是整個救災面對的問題。二十個月過去,重建漸漸上軌道,剩下的工作也未必是如我們沒專業技術的人能完成;災後一些特殊措施如受災縣內收費公路免費開放也被撤銷了。我們還需要繼續嗎?

「還要再來啊」是每個災民道別時都說的話。長期做傾偈會的義工說,災民在物資上尚算充足,但那是遠遠不能彌補心靈上的不足。眼見來災區探訪的人越來越少,媒體上的報導也是,他們很擔心會被社會遺忘。災後一刻激起熱情不難,但要有長期抗爭的堅毅卻不易。這對災民如是,對援助人員也是。

沒有忘記,未敢忘記。還是會再來的!

Posted by 知日部屋屋主 | 評論(3) | 引用(0) | 閱讀(8607)
美國黑金 +
2019/02/08 15:36
狼來了 +
2013/02/26 10:31
在日本東北震災區為災民服務的志工們辛苦了,不分國籍的您們的努力展現了人與人之間"絆"的精神,希望當地災民能早日恢復正常生活,在精神上與物質上實現真正的復原.
wing Homepage +
2013/02/26 00:40
有機會的話, 我也想當義工出一分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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