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改造中國傳統的爭論

日人對保存及改造中國傳統貢獻良多。很多在中土失傳的古籍與習俗,在東瀛被保存下來;一些中國的古代歷史、民間傳奇與小說,被日人改造成富現代感的各類流行文化,開拓無限商機與創意。中國人對於日人保存中國傳統並無異議,但對他們將中國傳統改造成動漫、遊戲、電視劇等流行文化則貶多褒少。有關改造傳統的爭議,可按其態度及意識形態粗分為反對派、中立派及支持派。

反對派在中國內地的勢力很大,網上、傳媒、甚至學界與官方都充斥着這種聲音,他們認為日人將中國傳統如《三國演義》、《西遊記》、《水滸傳》、《封神榜》及《紅樓夢》等改造成日式流行文化產品是一種玷汚及挑釁的行為。這一派是受文化原教主義(cultural fundamentalism)及文化民族主義(cultural nationalism)的影響。前者強調文化教祖與經典擁有絕對權威,神聖不可侵犯,後世只要忠誠地恪守便可;後者從狹隘民族主義角度看文化交流,批評外國的「文化帝國主義」及其將中國文化「竄改」的行為破壞中國文化的優良傳統與純正性(authenticity)。



中立派並不反對,也不支持改造傳統,他們相信傳統重建論(reinvention of tradition),認為所有傳統其實都是一種虛構傳承(myth),是後人重建出來的。這派人士抱批判精神,從古藉文獻、民間傳承,以至現代的歷史博物館及少數民族村都持懷疑態度。對他們來說,根本沒有什麼真正的傳統可以回歸,改造與創新又是那麼虛偽,所以多冷眼旁觀,對保持及改造傳統均不表熱衷。

支持派肯定後人改造傳統的重要性及必然性,認為每個時代都在不斷改造傳統,使傳統不會被時代淘汰,歷久常新。此派可分文化過程論(culture as a process)及文化進化論(cultural evolution)兩種看法。文化過程論者相信文化累積而成,經不同年代推陳出新,在傳統基礎上創新,建立新的傳統才是王道,用社會學的術語是一種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以三國的傳統而言,從《三國志》到《三國演義》是首次典範轉移,也許從《三國演義》到日式三國文化(如《吉川英治三國志》及日式三國動漫與遊戲)是另一次的典範轉移。文化進化論者樂觀地看文化發展,認為文化隨時代不斷前進,長江後浪推前浪,所以不用美化過去。套用第三波(the third wave)的理論,人類社會經歷農業社會、工業社會與資訊社會三大階段,各階段有不同的文化模式,而且愈趨複雜。若用關公文化為例,農業社會以拜祭及話劇為形式表達,工業社會製作工藝品,而資訊社會則改造成遊戲等文化商品。



以上三派爭論不休,以我身處的學界而言,唸文史哲者傾向反對,社會科學及文化研究的學者則傾向中立或支持。我雖然是唸歷史出身,但在此議題上我的觀點比較接近中立派及支持派。在文化全球化下,將傳統改造無可厚非,在過程中將新生命及現代性賦予傳統。試想假若沒有橫山光輝的《三國誌》及光榮的三國遊戲系列,時下年青一代大概不會對三國歷史產生興趣,它只會淪為象牙塔內的陳列品而已。

本文原刊07年4月28日《明報》世紀版
Posted by 知日部屋屋主 | 評論(53) | 引用(0) | 閱讀(24610)
cebi Homepage +
2007/05/01 10:48
其實不應叫「改造傳統」,因為大家只是為傳統多加一個版本。這種事經常發生,中外皆然。

不妨到各大書店看看,不難發現那些「xx厚黑學」、「厚黑xx學」、「xx孫子兵法」等等,如果說他們是惡搞,往傳統看看吧,史記最少有三家注,疏就不清楚了,總之文人就是喜歡玩注疏就是了。紅樓夢、水滸傳等都最少有幾個版本,誰敢肯定那個才是原本的?玩原教主義的,很多時他們根本連那個是原教都未知……

其實改篇可以為傳統補充生命力,對文化傳承有好處,受眾總不會白痴到那個是改篇都不知道吧?作品只有好看及不好看之分,那怕有蘿莉版的老子、鬼畜版的論語,好看就是王道。亂來的自然給淘汰掉。

有人說不正經嗎?朋友,孟子的遊說手法都很「古惑仔(小混混)」式啊!
馮友 Homepage +
2007/05/01 08:06
偶是文科的,卻是大力支持!查看三國水滸,本身已是「改造物」,那末再改造又有何不可?

自己又不好好發揮,看見人家改得更好就眼紅。中國人要是真的愛護自己文化就該好好珍惜。珍惜不是說收在地下原封不動!《聖經》中不是有一個故事,說主人給三位僕人各一筆錢要他們管理嗎?結果最成功的並非那位一直把錢收在地下動也不動的傢伙,而是錢滾錢的僕人。

中國人就是那位失敗的僕人,把自己的文化封得死死的,自己又不理,又不要人家理。
知日部屋屋主 回覆於 2007/05/01 23:21
this example is superb.
老狂 Homepage +
2007/05/01 04:58
既維持傳統又創新,滝口琳琳姊妹的《北宋風雲傳》就是一個代表性作品:劇情和人物設計以港台電視劇版本的包青天為基礎再並入原創因素,重新以少女漫畫形式包裝將展招和包拯等人變成美少年造型;並結合輕鬆愛情喜劇風格呈現展招、丁月華、白玉堂的三角戀。

有趣的七俠五義—《北宋風雲傳》
http://format-acg.org/comic/lost/seven-five.html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
Hedula +
2007/05/01 03:39
日本是文化強的先進國家,反觀中國只能「號稱」自己的五千年歷史,不過是又臭又長的裹腳布,只要這些反對派繼續把自己裹得死死的,中國永遠停滯不前。
日本懂得將文化吸收並且融合再創新,中國已經忘記了在大唐盛期不也如此?當時不也是文化強國?如今只落得「支那」一個空殼。
小狼 Homepage +
2007/05/01 01:21
說實的,我有興趣擔任蘿莉後宮版《鏡花緣》動畫編劇,主線也許會落在正太唐小山與其姊和一眾蘿莉的冒險遊記身上。
宝宝 +
2007/05/01 01:00
虽然觉得官方批判的言辞漏洞百出,但我赞成要保留传统。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特征,太过主观的认为自己的创新就是继承是种危险的观点。把前人的东西保留下来,与自己的创新放在一起,让后代评价。他们有选择的权利。
萬柳居下人 Homepage +
2007/04/30 16:21
>>bobosing
我想起陳某的火鳳燎原
Mister_L +
2007/04/30 16:20
我看不到改編傳統題材有甚麼問題。
改編者只要說明自已是改編的,
而原著也能在當代得到適當的保存,那便可以了。

只要把兩者分得清楚,就像'三國誌'和'三國演義'一樣,
想讀原著的便自已去看原著,想讀改編的便自已去讀改編。
每個讀者都知道自已讀的是甚麼,那還會有甚麼問題呢?

怕的只是改編的出來後,原著卻失傳了。
讓人以為改編的便是本來的原著,那才是問題所在
SSE +
2007/04/30 16:04
其實我們也可以搞「魔法少女林默娘」grin
然後裡面要出現魔法少女天照那也理所當然的很合理~grin
凡鳥雛 +
2007/04/30 12:59
反對者不盡然是民族主義,以前我一打開金庸、古龍,看電視古裝劇便給爸爸罵,說它們不忠於歷史現實云云。
bobosing +
2007/04/30 12:43
"改造中國傳統並非日本的專利"
可能自己也是讀社會科學,中立的觀察及探索現象背後的原因,往往來得比支待或反對有趣。個人覺得爭論的深層徵結與狹義民族主義不無關係,要否定日人把中國全統文化或歷史改造本身在立論上便有問題,中國的三國演義本身就有異於正史,但國人從來便覺得沒有問題,只是人家再改造而獲得成功就有問題,這必然與民族主義有關。

把中國歷史改造在中國由來已久,遠的有三國演義等經典,現代有金庸及王易,他們都把中國歷史發揮得十分好,如日人改就有問題,怎麼王易的項少龍是項羽的父親就沒問題,反而讓人驚嘆王易的創意?小說或許給人太高層次的感覺,那麼玉皇潮的天子傳奇系列把中國歷史改得面目全非又如何?這方面亦鮮有反對聲音,從這個角度看,本人反而覺得天子傳奇較風雲找不到一個歷史落腳點來得進取。對於早年本港漫畫中出現佛教在春秋戰國或商周時傳入的等例子我是極度反感,但發揮歷史卻是希望見到的。

中國經典本身自古便存在被人改動及不同版本的爭論,傳下來的亦可能是被人改動了的版本,可能我們亦是在死守已被人改動過的東西,何不樂見後人把其發揮?文化本身是延續而隨時間而變更的,並不是可被停留的物事。教授提及的中國古代五大經典本身就是對歷史的惡搞,其中越惡搞歷史便越受歡迎。只是中國現今後繼無人而已。日人發揮得好,是因為他們沒中國人的文化包袱,我有時想如果能放開民族主義的觀點,當國人能寫出類似霸 超三國志的作品時,中國便不用不斷重覆在創作上吃前人的老本。

日生
凡鳥雛 +
2007/04/30 11:39
改造傳統文學都算是惡搞,不過惡搞又不算什麼罪惡。

其實問題不在東洋人惡搞中國傳統文學,而在中國青少年只看惡搞卻對原典不屑一顧,反對派似乎捉錯焦。
okcana Homepage +
2007/04/30 11:31
日本改編中國的傳統題材,美國也改編中國的傳統題材,那爲何中國不能改編日本和美囯的題材呢?

反對別人改編自家文化,其實只不過是因爲“中國的傳統就是我的東西”這樣的一種獨佔慾。只是,別人改編的是對他們而言的他國文化題材,爲何自己不也去動手改編別人的呢?偏激一點說,以牙還牙,要做的也是去把日本源氏物語惡搞開發,而不是站在岸邊“憤怒抗議”呀。

至於一個改編自傳統題材的作品,是垃圾還是經典,擺出來讓觀衆看自有評價,用不着一看到是日人改編的就跳出來高喊打倒。再説,不管怎麽反對日人改編也好,日人可沒有原汁原味幫你免費普及中華傳統的義務,人家改編那是人家的事,與其不許別人動自己的古董,還不如自己做點積極的事情把古董擦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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