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中的故居～何故之火鍋約會

前言

因為《墨攻》的機緣，跟張之亮進行了一次很有趣的對話。

同樣是漫畫迷，同樣是電影愛好者，我們比較了日本和香港的漫畫，交流了電影大製作的苦與樂，更由墨家思想討論到基督教的愛。

在討論「兼愛、非攻」之前，一切由《墨攻》漫畫開始……

墨攻．十萬

眾所周知，張之亮第一次接觸《墨攻》這套漫畫，是在1995年，距離電影上映的2006年，已經有十一個寒暑。當時候已經移民溫哥華的他，正等待第二個孩子的出生，曾志偉便把這套漫畫送給他來解悶，誰料一看就被吸引了！

《墨攻》吸引他的最大原因，就是故事性和娛樂性都很高，一攻一守，都精彩絕倫，就像是年輕人最喜歡的電玩遊戲，充滿官能刺激，也具備了荷里活電影典型的「英雄主義」，簡直就是拍攝成為同類電影的最好題材，所以張之亮便立即透過日本朋友向《墨攻》的出版社「小學館」購買此漫畫的電影版權，準備繼《流氓醫生》後再次將心愛的漫畫故事搬上大銀幕。

張之亮承認自己也是一名漫畫迷，他喜歡的作品包括《流氓醫生》、《飄流教室》、《人生交叉點》、《課長島耕作》、還有手塚治虫的《多羅羅》﹝《dororo》﹞等，他甚至曾嘗試向日本購買《多羅羅》的電影版權，結果遲了一步。有趣的是，《墨攻》在日本竟然跟《多羅羅》同期上映，該片由《黃泉復活》的導演鹽田明彥執導，妻夫木聰飾演主角百鬼丸，柴嘯幸飾演多羅羅，相比千軍萬馬的《墨攻》由劉德華領軍，其他星級演員包括安聖基、吳奇隆、王志文、范冰冰等，《墨攻》絕對被看高一線。

驚訝張之亮為何如此容易向日本出版社洽談漫畫名作的電影版權，他笑說有賴日本的朋友相助，但出版社也很重視他以前的作品，知道他是一個尊重版權的創作人，因此事半功倍。《墨攻》的版權早在2002年已屆滿，但張之亮仍未融資成功，再續版權也很順利，雖然兩回版權費合共十萬元美元，張之亮也不覺得昂貴，「如果是文藝片的話，當然是天文數字，但像今次跨國合作的荷里活式大製作，就不算是什麼一回事了。」，當然，《墨攻》的投資總額高達1.6億港元啊！

問張之亮日本漫畫成功之處，吸引他改編一套接一套，他說除了故事性和娛樂性，便是他們認真詳細的資料搜集，以《墨攻》為例子，有關人士是親自去了墨子出生地作考察，並且考證了不同的事件。張之亮坦言很少看香港漫畫，只因他覺得「太多怨氣、太多戾氣、太著重暴力的描寫。」，但《墨攻》也同樣暴力傾向啊！所以張之亮在改編時以「反戰」作為電影的主題，借戰爭來表達「兼愛、非攻」的墨家思想。

墨家．十事

根據【漢書．藝文志】的《諸子略》，對「墨家」有以下解釋：「墨家者流，蓋出於清廟之守，茅屋采椽，是以貴儉，養三老五更，是以兼愛，選士大夫射，是以尚賢，宗事嚴父，是以右鬼，順四時而行，是以非命，以孝視天下，是以尚同。」，故此，可總結墨家思想為「十事」：兼愛、非攻、節用、節葬、非樂、尊天、明鬼、非命、尚同、尚賢。

「墨」本是一種剌面塗色作為奴隸標幟的刑罰，古代的奴隸、罪犯和俘虜，大多集居城市，或被分配到貴族家，或被特別訓練成一專門的技工，有需要在身上留下印記作辨識。這些「墨者」的學問與身份，雖然較一般儒士低微，但在普通農民社會中已甚為突出。有說墨家代表人物墨翟乃是一名受過墨刑的工人，墨家正是發源於古代的工人集團，因此有足夠的知識製造工具，更懂得各種戰術去堅守城池。

《墨攻》的故事背景在二千多年前的中國，主角革離是一名墨者，為了實踐「兼愛、非攻」的理念，他隻身來到只有數千平民的弱小梁城，幫助本欲投降的他們，抵禦趙國十萬大軍的進攻，結果不但遭受心胸狹窄的梁王所嫉恨，也造成了兩國無數人命的傷亡，最終甚至間接害死了他的愛人。這一群大時代下的小人物，這一場在真實歷史中的虛構悲劇，正好見證了張之亮對戰爭的看法：「戰爭內沒有英雄、沒有永久的勝利，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張之亮感慨很多當權者都以「民族」、「宗教」等祟高口號去發動戰爭，或許站在這些當權者的立場，他們這樣做是對的，卻苦了其他人，即使目的是正確，卻用錯了手段，也是不應該的。張之亮以教導孩子作比喻，「你希望孩子努力讀書，是為他好，為他著想，但如果打他、罵他，甚至虐待他，便是用錯了方法。」

「不論任何時代、不論任何民族，人類一直所渴求的，正是和平！」，這是張之亮堅定的信念。而且，他認為萬物在循環不息，歷史也是如此，基於人類的私慾，又或教育制度等因素，墨家思想看似在中國消失了，中國人千百年來仍在不斷自相殘殺，但在《墨攻》故事時空的數百年後，「兼愛」卻在基督教的教義中彰顯出來，正如門徒們凡物共用，彼此相愛，影響直至今時今日。

張之亮曾在訪問中分享，《墨攻》是「借娛樂講反戰」，但更是借「英雄主義」來反英雄！他在電影中就道出了心底話：「即使有更多的英雄、更多的戰爭，也是徒然，必須有懂得和平的君主。」，果然很有道理，「英雄」如革離也沒法扭轉梁王的一個錯誤決定！然而，張之亮說《墨攻》並非拍給當權者看的，乃是特別拍給年輕人看的，因為他們是社會的未來，希望他們能夠珍惜和平。

張之亮透露之所以找劉德華來飾演革離，除了市場考慮，就是希望將《墨攻》年輕化，讓年輕觀眾有共鳴。劉德華的俊朗外型，跟漫畫原著革離的其貌不揚，雖然相距甚遠，但張之亮看重的是故事結構，造型對他來說不太重要。而且，他改編漫畫開場的梁城守戰，而不改編往後革離刺殺秦始皇的更精彩、更豐富、卻更誇張情節，只因這段劇情較獨立和完整，更能反映現代戰爭的可怕，革離面對秦始皇的一幕幕峰迴路轉，有機會的話可留待第二集。

墨守．十年

自從1995年買下改編權，張之亮前後花了十年時間籌備開拍，早期的困難在融資，因為同類型的跨國大製作《荊軻刺秦王》慘遭滑鐵盧，他足足花了五年時間去酬集資金，仍是徒勞無功，本來已經心灰意冷，而且，他為了生活在期間也接拍了《自梳》、《流星語》和《慌心假期》等作品，甚至在內地拍攝了一套電視劇，終於在2002年遇到轉機，當年《臥虎藏龍》大放旺場，更有機會問鼎奧斯卡，令各大電影公司開始重拾沒信心。及後在2003年，張之亮偶然和《臥虎藏龍》的監製江志強聊起《墨攻》的龐大計劃，他竟願意投資三分之一的製作費！有了這第一筆投資，張之亮就很容易得到日韓方面的融資，佔投資總額的四成，然後再找到香港和內地的投資者，結果他竟不用江志強的一分一毫，就有足夠金錢開拍《墨攻》了。

回想籌集資金的艱苦過程，張之亮很感激家人的諒解，以及工作人員的支持，慶幸有一班志同道合的戰友一起堅持，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然而，解決了資金的煩惱，張之亮的新問題就是拍攝的場地，要找一片像梁城般的古戰場，完全沒有任何現代化的痕跡，的確不太容易，終於輾轉找到河北易縣這片理想的場地，最後用了三個月時間，在此集合了中、港、台、日、韓的台前幕後精英，成功將《墨攻》由平面圖像，變成有血有肉的立體影像。

十年心血，為的就是將《墨攻》拍成電影，張之亮堅持透過《墨攻》去帶出「和平」的訊息，彷彿跟墨子的思維不謀而合。雖然他一直認為大製作的導演必須要有足夠的魄力和智慧，但有感人生苦短，在世的日子無法預計，當然要把握每一次的機會。

雖然近年中外合資的古裝電影大行其道，但電影公司和投資者對市場仍是充滿擔憂，張之亮認為始終是一個循環。大投資、大製作對業界和觀眾來說，固然是一種進步，但整個電影工業就像是一條互相緊扣的鏈，一部作品的失敗，隨時會造成骨牌效應，潛在風險無從估計，所以必須非常謹慎。

《墨攻》的夢想成真，張之亮說他不會只選拍同類型的大片，只要能夠讓他訴說出身邊感動的人和事，能夠填補被遺忘的情感，大製作或低成本也沒問題，他就有一個關於中國勞工在加拿大修建鐵路的故事，已經足足等了15年……

後記

說真的，最適合主演《墨攻》的人，正是張之亮本人。

回想他墨守十年，為了《墨攻》不辭勞苦，就像是革離帶領梁城數千婦孺平民，對抗趙國的十萬大軍，最後將「不可能」變成「可能」，更寫下了亞洲影壇的里程碑，果然叫人肅然起敬。

常說香港電影界已到達存亡之秋，我們就是需要更多像張之亮的「墨者」，需要他的專業精神。

大家堅守下去吧！

相片來源：驕陽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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