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神論者的巴別塔

本來對本屆區選漠不關心，甚至不打算在區議會投票，但因乘著當天早上回老家探訪老父之便，順便在舊選區投下最後一票，不期然也開始留意起戰況來。翌晨結果一出，泛民主派「一如所料」般大敗，無疑對單仲楷之流、妄想泛民能力保不失的樂觀派狠狠打了一巴掌。

不過，雖話說是「一如所料」，然而當中的部份結果卻仍是耐人尋味。坊間有街坊言，指不少泛民主派的區議員自去屆當選後有竭力工作；但在以民建聯為首的泛左派地區網絡處處阻撓下，卻始終不能真正打入人口密集的屋苑服務。結果是屆左派地區網絡動員，就算四年有下地區苦工的泛民議員，也難免被持續在地區服務的左派候選人擠下去。

其實就本座的感覺而言，因無論新舊住區俱由泛民支持的候選人當選，所以「大敗」感覺不強；可是這兩位候選人成功當選的經驗，卻是一個我們在檢討本次區選大敗之時，值得分析的個案。



本座的舊選區為馬頭圍，民協莫嘉嫻以1943票擊敗1720票的梁定濤。雖說相比起去屆壓倒性勝利來得驚險，但話說馬頭圍鄰近工聯會總部，區內老人更能長年就近參與工聯中心舉辦的各種活動；而在後勤方面，無論在助選人力與資源上因地理關係亦投放甚多，故工聯會早就打算將莫連同啟德的廖成利兩顆眼中釘一舉拔除。



在此兇險形勢之下，莫嘉嫻最大的本錢，就是其兩屆區議會努力下，憑藉其頻密的聯誼活動與地區工作，最終建構起的馬頭圍村社區網絡。基本上村內主婦以至老人群體，皆與莫建立起緊密關係，以致民建聯即使多番滲入，也始終難以動搖其根本。猶記得當年馮檢基藉補選空降啟德選區時，莫嘉嫻動員其馬圍頭村支持者越區助選，聲勢浩大；今次廖成利能以200票之差連任，除自由黨葉志偉的分票效應與民建聯司徒建華知名度較低外，莫的連帶效應或多或少也起著一定作用。

至於在本座新住選區，則由泛民推舉的獨立候選人成功連任。話說此候選人雖平時努力於文書工作，在區議會會議發表文件最多，但其個人政績平平，長久未能解決區內交通問題更被不少街坊引為咎病；可是其乘擔任某大廈業主集團要職之餘，在一眾舊建築群間建立根深蒂固的網絡關係，面對其主要挑戰者──一隱性左派律師，於投票日迫近時更大肆廣播揭露其「真左派身份」，自己的政綱政績反放於次要，而左派律師最後亦在無力還擊之下大敗而回，票數僅與一新人熱血社工相若。

其實若單純參考三人政綱，實以無黨派（卻支持普選）的熱血社工最為可取（其中提出的當選後90天改善交通方案最花心思)，反觀連任議員政綱卻只將其未能解決的問題延續，在政治取向聽聞更是左右逢源。只是今屆泛民主派以大局社重作協調，縱此人忠誠度存疑，卻無奈列於泛民推薦名單之上。而此人亦因其地區深厚關係順利連任。順帶一提鄰區尚有一名民協連任候選人，政績算是算是過得去（至少比前者好得多），但今年卻敗於民建聯新人之下。據悉此新人在年前已於同區建立社區服務處，在選期前更密集舉辦社區聯誼活動，在街坊間留下深刻印象已埋下勝機。

綜觀上述兩個個案，本座想到的是所謂「地區工作」，已並非我們過往所想單單「為居民服務」可以概括得到。因為今次區選所打的，就是一場動員戰：去屆當選的區議員若被非友好居民組織所阻撓，即使竭力服務也只能事倍功半，反觀政黨組織只需持續投放資源供養這些友好組織，待時機一到，連任者連任，新人也能順利接收勝果。

有人說「地區服務做得好，就會有人投票」，是看輕了「地區服務」與「地區動員」之間的分別；相比起「感恩圖報」自由意向選票，被「組織驅使」、帶有紀律性質的選票可謂來得更有效率。莫嘉嫻、前述的泛民議員所採的戰術，實則如民建聯無異；尤其後者「以攻為守」的戰略，更與民建聯等左派被指臨近選戰「抹黑對手」的手段有異曲同工之效。

很多人批評泛民地區功夫做得不好，但套用「陳某理論」，他們在地區弱勢了那麼多年，難道就會蠢得再錯下去嗎？泛民中懶人或許有，然而去屆曾被民主黨拒絕助選、坊間風評頗差的「沙田雙衛」，卻一再當選下，又代表了甚麼？滲透社區組織、建立地區陣地、培養足以中和「蛇宴效應」的動員力，才是泛民主派往前邁進之路──當然如何在泛左派早已盤踞的居民組織中「插旗」，以至落選區議員如何在缺乏資源下培育友好地區網絡，則是另一個議題了。



附加：泛民主派的失算：從葉劉支持2012普選說起

其實泛民主派的告急牌一早應該打出來，先不論其效用有多少，但至少能提高其支持者的警覺性，提高若干投票意欲。可是泛民主派遲遲不打，明顯是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陳方安生參選後身上。陳太對葉劉，原先讓人預期的是「民主對獨裁」的「正邪之戰」，而若兩者的衝突真源於此，則由立法會補選所產生的政治討論，或許真能延伸至區選上。

可是葉劉相當令人意外的，說了一句「支持2012全面普選」，不單封住了陳太的口，也封住了泛民主派眾多的宣傳機器。本來市民接受葉劉「為推銷宣傳道歉、但認為廿三條沒問題」的道歉尚可稱為被巧言所蔽，可是人家直截了當的支持2012普選，你還有甚麼可以辯駁？

我們先不論「假若爭取不了2012普選那你怎麼辦」這個假設性問題──就算真拿來談又怎麼樣？學毓民所言，在爭取失敗後泛民難不成會集體辭職？結果還不是一句「繼續爭取2017普選……」！

以葉劉和中聯辦的關係，讓本座不難猜想這個震撼性決定是由後者首肯的──中聯辦就是以立法會的一票為代價，把你整個泛民戰略擊潰──反正只要牢牢操控民建聯與自由黨兩黨，普選方案是怎樣也通過不了的，而兩者若因葉劉當白臉而有所不滿的話，在其他利益方面補償過夠。相對來說葉劉支持普選更可作為冷卻港人對普選要求寄望於泛民的冷水，來年立法會還可能藉此為親建制派多撈一兩席，算起來一票的代價還真便宜！



泛民主派目前最大的危機，不在區選大敗後如何收拾殘局，也不在經濟復甦後市民重歸政治冷感，而是假若當普選議題不再是親建制派與反對派最大歧異之後，泛民主派還有甚麼本錢和他們周旋下去？陳太和葉劉現在剩下「真假民主之辨」可謂分別不大，剩下來或許又是重新在髮型、樣貌、談吐等細微之處作比較，就算沒有其他候選人也足成一場鬧劇。



而有了葉劉此先例，不單進一步有「獨立人士」在來年選舉中以爭取2012普選來分薄票源，甚至區議員也能有樣學樣，搬出「支持2012普選」來模糊泛民主派對手的賣點。當政治議題被中和後，泛民在地區政績或許尚有一拼之力，但論到資源、動員力的話，可謂九死一生之局。回歸起點，泛民若要鬥嬴老左，過往的道德、理想論述可能不再有效，要和他們鬥狠，才是生存之道──只是若泛民演變至此，又和我們過往痛恨的老左有何分別？



後記：要說本座對今次區選最失望的，不是民主黨慘敗，而是林輝與何秀蘭的退選。林輝在補選時希望繼承其擔當助理期間去逝的議員的位置，可是在補選失敗後卻不求捲土重來，讓施能熊自動當選；至於何秀蘭在經營觀龍選區4年後卻連一個繼承人也沒有留下，拂袖而去。或許兩者同時在權衡利益後，認為勝機不大所以索性棄選，以免浪費資源人力。戰無勝算之戰，是否政治人物需要承擔的政治責任？本座目前尚無答案，但對一直支持他們的選民而言（假如有的話），感性上難免有被遺棄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