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神論者的巴別塔

或許各大學的稱呼有所不同，但在大部份大學學會「上莊」的過程中，候選內閣的會員咨詢大會仍是一個不可或缺的部份；中大動漫畫研究社踏入第十三屆，本座作為第四屆前度幹事，其後的七屆的咨詢也出席了大半。中大動漫畫研究社的凝聚力一直很強，所以每次咨詢幾乎歷屆前任幹事都會有代表出席；而隨著屆數增加，場面也愈見「噓冚」。

基本上每次「傾莊」和「咨詢」，「死老鬼」們都會有一大堆苦水要吐，說來年要作怎樣怎樣的改善，可是很快就忘記了，直至下屆重臨，我們又再一次看見相同的問題。趁本週五即將舉行第十三屆的時機，本座也從比較理念性的層面探討咨詢大會的問題，希望各位中大動漫畫研究社的「老鬼」新人，能有所得著。

1. 我們要有一個多長的咨詢大會？

「候選內閣成員將在咨詢大會上接受會員、前任幹事（老鬼）以至街外人士就其年度計劃及財政預算上的各種質詢，並作出回應」這是字面上的解釋。但隨著學會的發展或興衰，咨詢在意義上來說往往會出現變質或被扭曲的情況。

以香港某大學為例，他們學會的咨詢／AGM是出了名長時間的，往往不眠不休的連「咨」48小時。在他們看來，「咨」得不夠長時間的就是懶於做事的「頹莊」，而為把時間盡量延長，他們就只有於無聊透頂的問題糾纏再糾纏。舉例：

問：請問本年度糖水聚會你們會煲甚麼糖水？
答：紅豆沙
問：熱定凍？
答：熱
問：你們有沒有想過，糖水會的舉辦日期是在夏天，熱紅豆沙會讓會員喝得不能盡興？
答：我們會考慮轉為凍紅豆
問：你們宿舍有足夠的空位冷凍紅豆沙嗎？糖水會地點與宿舍相距甚遠，你們如何能夠保證紅豆沙運至會場時不會變暖？
答：我們會準備暖壺
問：你們如何預計紅豆沙不會煮得過多或過少？過多的時候你們會如何處理剩餘物資，讓會員的會費不致浪費？過少又會如何應變？
答：……(下刪)

這不是為達誇張效果而杜撰出來的例子，而是本座考察其他學會咨詢親眼目睹的真實個案！當你看見某大學的莊員穿戴整齊，作專業行政人員打扮時，進行的卻是連小學生也嫌幼稚的問答，那種情景真是相當滑稽。最諷刺的是，上述例子的學會有一回實在咨詢得太過忘我了，以至在租借場地的限地臨屆滿時才發覺最重要的幹事職位與財政報告議決尚未進行，結果在花了47.5小時作無聊討論後，只能匆匆在最後半小時把最重要的部份輕輕帶過！當時有幹事或許良心發現認為這樣做不太好，於是動議擇日再作後續咨詢……

當然，得過且過、草草了事的咨詢大會也不是沒有，很多只為「呃宿分」（參加學會以為申請學生宿舍時有額外加分）的頹莊可能連咨詢也沒有。究竟我們在兩個極端中如何取得平衡，最重要還是要了解咨詢究竟是用來幹甚麼的。

記得本座當年身為候選內閣時進行的咨詢大會，只是兩三個小時就能結束；但隨著中大動漫畫研究社日益壯大，舉辦的活動愈來愈多，時間難免不斷延長，至現在也不經不覺間成為超過12小時的馬拉松大會。不過中大動漫畫研究社候選內閣與會議主持必須明白， 12小時的咨詢是因為有需要而作，而不是為了傳統而作，若果有「沒有需要的話，咨詢可於3小時完成」的覺悟，則時間長短已不再是考慮問題。



2. 候選內閣應抱甚麼心態出席咨詢？

咨詢的本質是為透過反覆辯證候選內閣提交的來年工作計劃，從中修正當中的不善之處，以讓來年學會的各種活動舉辦得更為成功。但除此之外，咨詢大會還會因應各學會的需要，出現更多深層的目的：當中可以是貫輸學會傳承已久的核心價值、修正部份候選莊員的過激想法、甚至讓他們早日面對社會的險惡，以至日後與其他機構交涉時不致被連皮帶骨吃掉。（聽聞香港某大學之所以在咨詢大會中搞那麼多繁文縟節，是因為某大當年為香港公務員的培訓基地，讓他們能熟習規條與行政運作所遺留下來的傳統。）

面對這些複雜的潛台詞，很多候選莊員都會感到不知所措，最後甚至把咨詢看成成為莊員必經的「洗禮儀式」、鍛鍊意志的「批鬥大會」、甚至一種折磨精神的「酷刑」。聽聞早年就曾有中大動漫「老鬼」因著有這種誤解，建議當年的候選內閣不用認真對待咨詢，馬虎了事過關再算──試問以這種態度出席咨詢大會怎可能全身而退？結果又要浪費幾近整晚時間來糾正他們的觀念。

在中大而言，所謂咨詢大會，原來是讓即將投票的會員們有機會看看候選內閣是否值得支持，只是由於「關心會務」的會員多為前任幹事，才會讓咨會變成「老鬼vs.新莊」的情況。在此也向各位澄清一下，其實是否參與中大動漫畫研究社的咨詢大會，在學會章則上來說根本不如候選內閣當選與否掛勾──真正決定新人能否「上莊」的，其實仍是之後的會員投票。誇張點說，就算咨詢大會弄得不歡而散，「老鬼們」極其量也只能與新莊保持不合作態度以作抗衡而已，只要新莊有信心在投票期取得足夠票數，絕對可以對「老鬼」視而不見。

掌握了這些基本概念後，候選新人們應當明白中大動漫畫研究社咨詢大會並不是一場「考試」甚至「裁判」，無論是在位的還是台下的，大家都只為讓會社發展走向更好的道路而參與其中。了解咨詢的本質，是參與咨詢的一個最基本出發點。

其實作為關心屬會，犧牲寶貴一夜出席咨詢的前度莊員來說，迫切分享自己的看法是可以預期的；或許某些意見與新一代的看法即使有衝突，也是建基於過往搞活動時的得失經驗而來。不同辯論大會，咨詢並沒有所謂勝負之分，任憑你舌戰群儒、最終取得個不分勝負的結果，那對動漫畫研究去的發展又有何幫助？

用心聆聽台下意見，分析其背可取之處如何修正/改善/融入原有的一套想法中，而不是中聽的就聽，不中聽的就當耳邊風。若不了解的就提出反問，直至清晰與對方立場有異的原因為止。總而言之，以正面態度面對挑戰，也不因身處下風、甚至認錯而感到羞恥，本座認為是參與咨詢的正確態度。

當然，目前中大動漫畫研究社也隨著歷史發展，面臨另一問題。首先，動漫畫研究社的凝聚力很強，每次咨詢由第二屆起幾乎每一年都會有「老鬼」代表出席，而他們看待動漫畫研究社的發展自然也有不同的立場，而這也是出現「死老鬼派」、「新老鬼派」以至「新新老鬼派」相互對立的原因。究竟候選內閣應該選擇依循那一個大方向？各種對立意見間亦作怎樣選擇？這都是一個個大難題。

其次，十三年的歷史自然也附帶十三年的傳統，一個個前朝遺下的慣例與潛規則，一方面讓新一屆有所依憑，但另一方面卻扼殺了他們的發展空間。過度依賴傳統換來的就是失去思考能力，只懂說「以前係咁做」作擋箭牌之餘，對措施當初成立的動機卻不求甚解。而盲從的最終結果，就只會把實行的原意歪曲，變成了不倫不類的規條。

一方面叫你們不要漠視前人的經驗，一方面又說不能太過依賴傳統，甚至舊人看法本身也存著對立──這樣說起來好像很矛盾。所以新人出席咨詢的第三個重點要出現了：就是要保持獨立思考的頭腦，既不要被自己的意氣所主宰，也不要盲目把過去奉成權威而喪失判斷力。若每一項決擇都有一個合理的理由說服自己的話，那就不會有以上問題了。

3. 老鬼應抱甚麼心態出席咨詢？

除了「傾莊」，咨詢就是「老鬼」向新莊表達期望的主要機會。也正因如此，不少衝突都會源自咨詢。新人時對老鬼事事插手感到反感，但當在完成任期，「落莊」成為老鬼後，卻又重蹈舊人覆轍，對下一屆幹事事事看不順眼──這個「輪迴」在中大動漫畫研究社也不知出現過多少次。

首先在此要談談「老鬼」的局限性。無論「老鬼」如何經驗老到、如何關心學會，莊務還是要由來屆莊員負責的，「老鬼」最多仍只能扮演顧問角色（就算你親力親為幫得今屆，到你畢業的一天還是不得不放手）。

「總覺得這些年來年青人的轉變，最明顯的是愈來愈自我。他們的自尊心很強，很有自己的一套，很少會為自己不認同的東西妥協，尤其當涉及原則或價值觀時反應更為激烈。這特徵讓咨詢時間每每出現劍拔弩張的狀況，又或是口服心不服的的結果，意見接受，態度照舊。」這是不少老鬼的感言，但我們其實也有必要檢討一下，在咨詢是的態度是否有改進的地方。

第一，老鬼要給新人有成長的空間，與及犯錯的機會。人畢竟不是神，只要不影響大局，某程度上的犯錯是可以容許的，沒必要每事提醒，有時讓新人從錯誤中成長，反而是一件好事。

第二，老鬼在咨詢中再威風，也不過是一名會眾而已，沒必要高高在上擔當審判者的角色。有時候老鬼咄咄逼人的態度的確會惹來個性較強的新人反感，而這往往便成為咨詢氣氛轉向對抗的主要因素。當然連本座在內的「死老鬼」們，不少皆是剛愎自用之人，怒火上頭時也很難克制；不過「發火」也得講原因，若只因為自己是老鬼就對晚輩頤氣指使，實在無甚意義。

第三，不應把新莊當成自己的代理人，甚或理想的延伸物。老鬼的目的，是要讓新人明白舊人辛苦建立的會社理念和傳統精神，但卻不是要他照單全收。除了因為歷年各派系的理念太多且互相矛盾外，也不可能讓後輩完全接受你的理念。強行灌輸的最後結果，往往是遇到更大的反彈。

最後，那些「50蚊預算買包書膠是否足夠」的無聊問題就免了，沒有問題就不要「為問而問」以節省時間；在咨詢時也盡量不要打啞謎，與其繞一大個圈子提出一個「答Ａ又唔係，答Ｂ又唔係」兩難問題，倒不如直截了當說出你的看法。

總結：

上面雖然提到那麼多理念，但對曾為新人，現為「死老鬼」的本座而言，自己也不敢說能完全遵守得到。不過至少在提出了方向後，我們也能盡力向此邁進。

延伸閱讀：死火手記：老鬼與新莊的相處初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