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本座與能吊民在看了「II」之後,才在負責人的遊說下才再看「I」的,而這可說是相當幸運,因為若次序倒轉,在沒有《桃太郎的海鷲》這套負責人聲稱「只看這套經已值回票價」的強烈誘惑下,或許我們就沒有動力看齊兩次的放映會了。

《日本動畫先驅 II》原定有11套作品播放,當中兩套因拷貝問題而臨時取消放映(本座和能吊民亦以此理由硬屈了負責人,在下次的放映會時能有折扣優惠),雖然缺少了一套如《桃太郎的海鷲》的重心作品,但不少影片的製作年份都在1940年代以後,平均水準明顯比「I」為佳,而一眾作品已不再限於起步階段,而開始從不同方向作進一步的摸索。


左邊兩格為《春之幻想》片段,右邊一格為《魔法之筆》片段

第 一套放映的《魔法之筆》於1946年製作,故事中的主角因無意中得到一枝能繒畫實物的畫筆而重建城市的過程。雖然當中的動作設計及人物設定皆與歐美動畫相 差無幾,可是當背景放在戰後初期,百廢待興的日本,感覺上又變得相當「本土化」了。本座相當喜歡《魔法之筆》最後的結局:主角一覺醒來,之前的美女、大廈、洋房都是幻象,真正的國家重建不是輕描淡寫就能完成的,也還得以踏實的心態逐步做起。

其後的兩套《櫻:春之幻想》(1946)及《雪夜之夢》(1947)是兩套充滿創意的作品。《櫻:春之幻想》只記述蝴蝶在某段時間的生活經歷,並無太多故事內容且無一句對白,但片中各角色的動作卻與配樂Carl Maria von Weber的《Invitation to Dance》暗合,與現今MTV動畫的概念相似。


中間一格為《雪夜之夢》的片段,右邊一格為《春之幻想》片段

《雪夜之夢》則為一套剪影動畫,片中角色全為一個個平面黑影,演繹西方的經典故事《賣火柴的女孩》。雖然演繹方式與一般街頭上演的剪影戲很相似(這是當然的啦),可是製作人並不甘心於此,所以在小女孩擦火柴遇到母親的一幕,運用背景劇烈轉變的手法,成功營造一種動感視覺效果,彌補了原先較為死板的感覺。《雪夜之夢》的結局被改篇成小女孩在睡醒後被教會收留,雖然有點破壞了原著神髓,但也不妨看成一種積極的人生觀。

之後的《芝麻開門》(Open Sesami,1955),將《阿里爸爸四十大盜》改篇成在日本村落發生的故事是它的賣點,但老實說除了人物造型都被日本化外,無論在動作設計與劇情舖排,都與迪士尼或華納兄弟等歐美動畫無大分別。至於《動物棒球大戰》(1949)講述小動物們組成雜牌軍擊敗驕傲的猿猴隊,動物造型與故事都可愛有趣,那幕在觀眾席上舖天蓋地都是猴子的一幕,令本座想起了PS遊戲《捉馬蹓》系列。



由於未有在觀看「I」時所作的心理準備,加上早一晚到天亮才睡,到此本座與能吊民皆抵不住睡魔攻擊而相繼倒下,在迷糊間錯過了幾套作品,而直至尾二的《猿正宗》(1930)才終於清醒過來。相比起一些後期作品,《猿正宗》的背景明顯較為簡約,多數場境皆類似國畫般來個粗粗幾筆,甚至大量留白。經此營造之下,焦點自然放在那位主角、獵人與猴子的動作上:無論是追、趕、跑、跳、碰,所有動作皆一氣呵成,絕對是高水準演出。

壓軸的《高團右衛門退妖記》(1935)描述一位鄉間武士受託進入古廟捉鬼的經過,也是本座最喜愛的一套作品。片中高團右衛門與一眾鬼怪大鬥法,有強攻硬上的,也有以美麗面容欺騙敵人的,場面熱鬧且天馬行空。結果高團右衛門不為詭異之現象所動,最後打敗魔王,回到居城接受城主祝賀,短短九分鐘的故事,卻基本成為了日後日本動畫的佈局典型。

本 座和能吊民另一個幸運的地方,是在本次放映完結後,大會特別邀請到資深動畫工作者盧子英為我們即時作現場解說,而這個分享環節在四場放映會中,只限這天才 有。其實本座也是在事後才得知盧子英先生在香港動畫界中的重要地位,不過在當天的精彩分享,已將他對動畫的豐富經驗及敏銳觸角表現無遺。有很多作品特色, 如日本特別喜愛大自然與山猴有關的題材、《雪夜之夢》與外國剪影電影的背景資料等,不少之前不求甚解作品,在盧子英的介紹後轄然開朗,可惜不能立即翻看比對,否則必然獲益更多。另一個遺憾是盧子英在分享時多引用「I」的作品,由於能吊民與本座當時仍未看過,也只有「齋聽」份兒。

既然盧子英屬猛料之人,在Q&A時間本座自然也不甘後人,請教了兩條問題:首先就是希望盧子英補充一下在分享時曾提及,有關中國與日本在政治宣傳上俱大量利用動畫媒體的情況。盧子英指出在文字記錄上,我們的確能找到不少中日在抗戰時製作政治動畫作宣傳的證據,奈何這批作品在戰爭結束後因為被視為失去價值,多不被妥善保全。其實至中國文革時亦有類似的宣傳動畫,亦因同樣理由而流失,在動畫發展歷史上不可不算一個重大損失。

本座最不明白的,就是為何這批日本動畫先驅無論製作規模大小,它們在人物動作表達上皆能作出相當細緻的演示,甚至比起踏入廿一世紀的不少動畫作品都要來得出色?盧子英認為由於動畫蛻變自電影,因此早期的動畫製作人都會將最終目標定為「像真」,也是所謂「Full Animation」:以頻密的格數營造中動畫角色舉止的自然與圓滑化,盡量將真實演員的動作轉化為圖象。

盧子英再補充,這種認真製作的背後伴隨的,是龐大的資源與漫作的製作時間,隨著電視的普及,動畫的市場需求亦大增,每週最少半小時的播放要求根本不能容許「慢工出細貨」;隨著作品片長的增加,背景、分鏡、劇本、聲效等需要投放的資源亦相應上升,以往的高要求無可避免要作出妥協。而在動畫起步的數十年後,製作人開始逐漸轉變以往「Full Animation」的看法,開始發現有時較為簡約粗疏的動作也是一種另類的表達;強調速度感與迫力的作品開始出現,也象徵了「Full Animation」不再是動畫發展的唯一道路。

至此,整個放映會亦終於完全結束了,對於藍天空今次能夠爭取到這批難得的動畫藏品來港播放,在此表示感謝。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既然有藍天空的負責人在場,為何不能在各套動畫的間場作一個簡短的製作年份及資料說明?若觀眾對即將播放的影片有更深了解,所得著的必然更多。

後 記:據藍天空的負責人表示,《日本動畫先驅 I&II》加起來其實只及整批《日本動畫先驅》館藏的四份之一,不過由於今次的票房實在欠佳,相信再借餘下館藏播放的機會應該不大。因為所有展品 皆不作外售而只存有小量拷貝,相信香港觀眾應該很難再有機會欣賞得到,在此為本座沒有錯過機會感到幸運之餘,也為香港人對這個節目的冷漠感到可惜。不過自 己本身就絕對是百老匯影展的稀客,也不好意思胡說甚麼了……

參考閱讀:約好在世界一起逛:《日本動畫先驅 I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