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神論者的巴別塔

前言：承接前文，不過今次重點轉移至電視轉播。另，本文好像與體育已無甚關連……



在平常賽季的足球賽事，一般觀眾的要求可能只是評述員保持客觀中立，球員及球隊資料陳述正確，再加些不太譁眾取寵的戰術分析評論就夠了（雖然現在仍有不少香港足球評述員達不到這些基本要求）。可是世界盃貴為全城盛事，要求自然不同，營造熱鬧氣氛，平衡球迷與非球迷之間的要求也相當重要；所以每逢世界盃年，無線與亞視即在這場「大Show」中爭過你死我活，直至02年被有線搶得播映權為止。



先由本座略有記憶的90年意大利世盃說起。那時無線以何守信為首，以「專業」為號召，西裝畢挺的帶領一眾評述員分析賽事；相反亞視卻採「奇兵突出」路線，以黃霑這位自稱「執波仔」的行外人為焦點（最記得決賽當晚各人分述其心水賽果，黃霑大喝一聲：「我唔識波，我估西德嬴阿根庭5比4！」），輔以當時仍為亞視講德國波和足總盃的「阿叔」林尚義，加上不少有趣的嘉賓（如決賽特別請了「波霸」葉子楣贈興），整體比無線熱鬧得多。



亞視亦於是屆掀起了足球轉播的革命：45分鐘上下半場球賽進行期間絕不加插廣告！被打了一記悶棍的無線只得與廣告商毀約賠償，損失數百萬計的廣告費以挽回劣勢；雖 然當時無線曾以提早宣布亞視延播賽事的賽果作為反擊，收視最後也勉強拉成五五之比，但明顯亞視全程取得了主導權，無線可說敗得相當淒慘，絕不如何守信的爛 Gag所言：「呢球波就好似我地無線世界盃收視，無．得．頂！」順帶一提，雖則並非官方承認，不過當時普遍默認譚詠麟改篇自《To be number 1》的《理想與和平》為當屆世界盃Theme Song。



經此慘痛一役後，無線可說痛定思痛，慢慢部署復仇之戰。羅致阿叔加入無線評述員團隊為第一步，自此延續十多年的「阿叔」、「阿瑜」、「鍾仔」三人眾即告形成。吸收了亞視成功的經驗，無線完全將94年美國世界盃視為一個綜藝節目包裝，只是陣容比起同類節目都強。李 克勤於這一屆奠定其無線世盃主持地位；陳譚新與郭家明在提供專業意見之餘，也帶來不少笑料；不過最重要還是「阿倫」、「阿叻」和「志偉」這個福祿壽三星組 合，他們急才和幽默感串連起球賽與球賽間的冷場，是睇波以外的最佳娛樂。由於美國世界盃於凌晨兩三點才開波，所以明星作主持及嘉賓，吸引住大量非球迷停留 於電視機面前此舉可說相當有效。



亞視方面今次則幾被打至毫無還手之力。雖然重金禮聘許冠文搞了個《許冠文陪你等睇波》的重量級Talk Show，可是內容與世界盃無甚關連，縱能在播映期間獲得不俗收視，卻不能將球迷帶到球賽播映時間。結果是役收視據聞長期處於八二之比，亞視部份時間更出現零收視情況，不可不謂慘烈。

94年印象深刻的幾幕有：

．哥倫比亞於上半場調走前鋒艾斯派拿後，阿叔下半場「發波瘟」，無端端問：「點解哥倫比亞個艾斯派拿打到無o酉影o既？」阿瑜回應得妙：「阿叔呀，因為艾斯派拿上半場打得唔好，已經比球證換左出著啦。」（思力提供）
．阿叔成日話要打電話比福士，當正當時的德國隊教練係佢老友。
．評述員的二線梯隊如潘宗明、韓毓霞等被外調至現場報導實況，由於通訊設備惡劣，常常出現「CC沙沙」、溝通不良的情況，當時唱k最愛拿起咪高峰扮：「cc…..克勤….呢…度…cc….好熱…..鬧呀」
．無線見收視氣勢如虹，於四強開始再召黃霑及盧大偉加強嘉賓陣容，不過盧David搞的爛Gag常被曾志偉和阿叻反串，甚為過癮。
．決賽當日眾人發表對本屆最佳金球的心水，輪到曾志偉時，他指出：「所謂真正的『金球』，不能只從可觀性出發，而必定要從多方面評審，包括其所引發的影響是否最『金』(廣府話，意指情況嚴重)。因此，我會選艾斯高巴那球烏龍球，為真正的『金』球。」

雖然李克勤當年已坐正為世盃主持，可是無線的世界盃Theme Song卻仍未由其擔正主唱，反而不停播出曾志偉與林敏聰的《勝出是時候》MV，個人覺得比起李生其後兩屆的主題曲更有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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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Lambada
詞:林敏驄
唱:曾志偉

爭取向上游 在今晚睇世界杯是時候
爭取到入球 隊友歡呼拍手在前後
幾億人 同在追趕皮球
在這夜只盼我可永久
幾億眼球同在追趕皮球
在這夜尋求成就響遍宇宙
(十九比九 十九比九 唔會夠 唔會夠)
(大家加油 大家俾油 全靠有節奏 全靠你奮鬥)
(廿九比九 廿九比九 唔夠再湊夠 唔夠再湊夠)
不知道以後 但知這刻勝出是時候
艱苦歲月 也都經過這刻是時候
奔走搏罰球 你咁亂扭無得俾佢抖
波餅跌落頭 省親心口老抽都要走



到了1998年法國世界盃，無線複製上屆的成功模式，把世界盃節目搞得更大眾化、更富娛樂性，亦即是，更庸俗。當本座見到主持竟要向譚倩紅（《真情》那位女甘草）咨詢巴治奧那球是否手球之時，實在有衝動將把電視關掉。98年英格蘭再次出線，「鷹躉」克勤自然大為雀躍，甚至連阿瑜等也看在其面上略略偏幫（明明估中羅馬尼亞對英格蘭波膽，又話自己估唔中！）；甚至在十六強對阿根庭時，大傻因獨自追捧阿根庭更被排擠，最後於半場拂袖而去，這些情景都讓本座這位反英份子看得相當不爽。



不過明星嘉賓的感染力著實驚人：即使你可能對足球完全不懂，但當你看到李克勤在英格蘭敗於羅馬尼亞後的沮喪模樣、當英格蘭在十二碼階段被淘汰出局後看到彭子晴躲在後排大哭，觀眾能不動容嗎？（雖然本座當時正幸災樂禍中）在是屆決賽，本座也首次看到一直以詼諧搞笑見稱的曾志偉，原來是可以這樣落寞的──在巴西敗給法國3比0的現場。



今次的播映時間提早至晚上至凌晨（和本屆世界盃相仿），無線也無微不至的為通宵睇波的觀眾提供了額外選擇：世盃期間英文台全線重播《X-FILES》，不過最精彩的，仍然是「福祿壽三星」主打的串場環節。精彩的片段如阿叔「食野」、郭家明與陳譚新各以「先生」相稱互串等等，相信各位仍記憶猶新，在此只提兩個較為印象深刻的場面：

．觀眾打上無線。「呢位觀眾貴姓？」「黎先生。」志偉：「你側邊好似仲有一個人喎，佢又貴姓？」「……廖小姐（尷尬地）」志偉：「一個姓黎，一個姓廖，兩個加埋咪『黎料？』」

． 女觀眾打上無線。志偉：「你知唔知陳譚新當年響馬勒當拿世青盃場波有份做旁證？」女觀眾順口開河：「知，果場波我仲有睇添！」志偉：「咁你記唔記得當年場 波幾比幾？」女觀眾：「Er……」志偉：「咁陳譚新做左邊旁證定右邊旁證呀？」女觀眾：「Er……左邊」志偉：「錯啦！其實係右邊呀！」陳譚新出聲解圍： 「其實呢位觀眾唔算錯，當年旁證係會上下半場各守一邊的……」

．女觀眾打上無線：「我就唔係好識足球，有樣野同阿哥爭論左好耐」「咩野？」「頭先果一球究竟係唔係『窩利』？」「阿叔，你o既意見呢？」阿叔：「呢個應該係……『半窩利』！」全場爆笑兼哄動：「阿叔好野！！！！」



漏提一點，其實那一屆無線還特別播映了巴西、英格蘭、法國和意大利的熱身盃賽「法國盃」，或許無甚壓力的關係，法國盃的精彩程度可說和世界盃正場不徨多讓──卡路士那球經典罰球怕已被人說到厭（當時巴夫斯常常成為金球的佈景板）；還有巴西前鋒視義大利防線如無物、「加里仔」試圖「通」卡富「渠」，卻被卡富一腳閘得人仰馬翻……不過更精彩的卻是旁述，鍾仔依然不忘「玩野」本色，常拿蔡育瑜當時為快譯通領隊的身份來開玩笑。最經典自然要數到卡路士射入那個經典入球後：

鍾仔：「阿瑜，你點樣評價呢個世紀金球？」
阿瑜：「我相信呀，響呢個世界都好少球員可以射倒呢種級數ｏ既罰球」
鍾仔：「咁阿瑜你覺得香港球員有無可能射倒呢ｏ的波？」
阿瑜：「我相信無咩可能啦，就算而家開始年，分分鐘練五十年都未必有機會可以射倒呢隻罰球」
鍾仔：「阿瑜你唔好咁老定喎，可能今晚歐偉倫睇完場波後即刻開始苦練，分分鐘今個禮拜日響足總盃一球射Lum你隊快譯通，到時你就欲哭無淚啦」
阿瑜：「…………………」



至於亞視嗎？除了丁偉傑在此役乍露頭角外，其餘的嘛，好像沒有甚麼值得一寫……當 時本座對丁偉傑其實頗為厭惡，記得有一場哥倫比亞射入突尼西亞卻被判無效，當時就連陳譚新也沒有指出這個判決原因為何；當時本座曾揚言：「如果丁偉傑up 得出點解，我就打去電視台讚佢！」誰料話剛說出口，丁偉傑剛好就為觀眾解釋因龍門已超越哥倫比亞前鋒，故此其傳球被視為越位──友人弟弟立時捧上電話，暗 示本座必須履行諾言……還好最後打不通啦。

以上，就是本座對於免費電視台的世界盃回憶。

自2002年有線取得獨家轉播權後，一切變得乏味起來：製作人總以為滿場吹BB聲、人群吵雜聲就代表了熱鬧，卻不知這種造作的氣氛只會讓人感到厭惡；葛文輝嘗試擔起「福祿壽三星」的搞笑責任，結果卻是強差人意。



最離譜的還是巴西對中國一場的評述，為怕現場觀眾喝倒采，馬啟仁竟昧著良心，把這場失禮的大敗賽事評述得仿似中國隊佔盡上風，甚至連「我地嬴唔倒球賽，我地嬴左光榮、嬴左快樂！」「我地中國隊無野可以輸，所以一開始我地經已嬴o酉啦！」此等指鹿為馬的離譜對白也說得出口。最後0比4完場竟仍能以興奮語氣大叫：「完場！！零比四！！」本座想除了「無恥」二字，再也沒有更恰當的詞語來形容當時的場景了……

後記：今屆有線多了球彩台這個選擇，至少不用再聽Keyman和紅魔堅此等煩人的聲音；然而無論有線怎樣大搞世界盃，本座總有一種和平時播映球賽相距不大的感覺，或許是被太多球賽直播寵壞後的後遺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