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神論者的巴別塔

前言：不如能吊民，本身並非「玉郎大帝」、更非《龍虎門》的忠實擁躉，但一個座談會的講者陣容竟有「香港漫畫教父」黃玉郎先生、「金牌製作人」黃百鳴、本座最愛導演之一「靚仔導演」葉偉信和吳教授，無論講題是甚麼，大概也找不到不出席的理由吧。



回想當年《中華英雄》在放映前，也曾於漫畫節搞了個電影座談會，不過和這次相比卻有很大的分別。相比起當年漫畫節的人生人海，今次在三號風球和缺乏宣傳的情況下，人數只得寥寥三十人：作為一位中大動漫／Joint-U老鬼，這樣就算不是「黃金」至少也可算是「鋼鐵」的堅實演講陣容竟換來這個冷青場面，不禁痛心。但自問已「不問世事」多年，也只好「隨緣」了。但相對而言，會「冒風」前往今次講座的，除了大專動漫畫聯會的成員和「有心老鬼」外，其他大都是《龍虎門》的忠實擁躉，所以現場反應和討論氣氛反而比《中華英雄》那一次座談會為佳。

黃玉郎一開始就道破了《小流氓》的創作原點：就是60~70年代時期一班街童／年青人聯群結黨，在低下層社區糾集、生事的社會現況。看著這班「準黑社會」慣性的恃強凌弱、以多欺少，黃玉郎不禁興起一種「鋤強扶弱」的念頭，《小流氓》即由此誕生。《龍虎門》早在2000年本已有計劃進行電影化，可是在各方談不攏的情況下胎死腹中，一直拖至2005年，才終於將這個未完的願望託付給他的好友黃百鳴。

黃玉郎說當他將版權簽給黃百鳴的時候，也曾為這個冷清的電影市道為好友提出忠告：「這部電影不要大搞，拍一兩千萬就可以了」但黃百鳴卻不甘心把這樣的一套經典漫畫浪費掉，結果《龍虎門》全片預算最後「埋單」一千萬──幣值卻是美金。作出如此重大的冒險，在當時就連黃玉郎也嚇傻了，身邊冷水更是不斷的向他潑去。不過黃百鳴亦坦言，若不是CEPA給予香港電影打開進軍大陸市場的機會，他也不可能籌集這麼大量的資金。他進一步解釋說：「當我最初的一套試點《七劍》，在香港取得八百萬票房，在大陸卻得到八千三百萬票房後，就決心認真地拍好《龍虎門》。」



所謂「認真地拍好」，簡單來說就是不吝資本。現在的港產片用二三十組戲可能已能拍成一套完整的電影，不過今次《龍虎門》卻拍了超過一百組戲，黃百鳴說為的就是將以往香港電影黃金時期的那種自傲找回來。黃百鳴舉例說，單即羅剎教的場景，就有幾間酒店之大；而葉偉信和甄子丹對鏡頭完美的追求，簡直已對了和焚燒菲林無異的程度。

但和《風雲》、《中華英雄》不同，即使有如此龐大的資金作後盾，但黃百鳴和甄子丹都有一個共識，就是把《龍虎門》定位成一套貼近「實打」風格的電影，而將特技放於輔助的地位，甚至盡量減少非必要的引用。本座猜想作這種取向雖然和葉偉信強調「拳拳到肉、棍棍嘔血」的風格暗合，但更大程度上應是甄子丹本人的強烈意願。本座認為這種取捨讓電影的武打表達更「實淨」，但另一方面漫畫感卻無可避免地受到削弱了，這對《龍虎門》這套以漫畫題材掛帥的作品，未必是一件好事。



有關電影的定位，黃百鳴說他們有兩個取向：一是不能只迎合《龍虎門》的讀者，而要顧及一般的電影觀眾；二是不但要看香港市場，更要放眼世界。

因著(一)的考慮，他們不可能將《龍虎門》複雜的故事背景和人物關係放於短短個多小時的電影中，所以整體以官能刺激行先，劇情難免有所取捨。而因著(二)的考慮，《龍虎門》最為人所緬懷的是那種貧民區風味也因此而捨棄，而將舞台搬至「近現代」的香港。「近現代」一詞只為本座所作，實際上，在大陸審批《龍虎門》的劇本時，曾指示說《龍虎門》的時代應設定於民初時期，為此黃百鳴曾撰寫兩頁的解釋信，指出《龍虎門》為黃玉郎的長期創作，作品的背景、建築、科技皆隨著時代而變遷，所以根本沒有時代可言，所以《龍虎門》的世界可以是任何時期的香港，也可算是一個虛幻世界。

最後黃百鳴提到其實他的公司同時已購入《神兵玄奇》的電影版權，更曾有先拍《神兵》、後拍《龍虎門》的打算；只是因為早期一堆同類電影如《神話》、《無極》甚至《七劍》已充斥市面，所以才決定以《龍虎門》行先。由於今次《龍虎門》的賣埠情況相當理想，所以開拍《神兵玄奇》計劃也有相當大的機會付諸實行。黃玉郎還趁機宣傳一下玉皇朝和中央電視台合作的《神兵小將》，不過由於本座對此無甚興趣，在此也不詳述了。

對了問答時間，再次讓本座回想起當年《中華英雄》電影座談會的情況：聽眾們起初總有點不好意思舉手，此乃最佳的出擊機會：果然最初能吊民和本座皆能在「沒有競爭」的情況下輕易發言，不過到了後面就被其他朋友的「手海」所淹沒了……能吊民關心其中的有兩點，一是黃小龍的實力和重心未免擺得太強了點，火雲邪神竟然一招也打不到黃小龍即被擊敗；二是電影中未能出現「霹靂狂龍」實為《龍虎門》粉絲們的一大遺憾。

對於第一點，黃玉郎承認黃小龍的確是他創作歷程上的心結，所以《龍虎門》以黃小龍行頭的確是他提出的；黃百鳴補充說在設計最後一場打鬥時，他們也有很多考慮：「三皇圍剿火雲邪神」可能會打得更好看，但從「武」的角度而言，「三抽一」始終有點勝之不武的感覺，所以取用了火雲邪神被王小龍一人挑掉的設定。至於太過一面倒的申訴，黃百鳴說他和甄子丹開檢討會是也同意這幕最終打鬥可以設計得更好，但由於之前「二皇」聯手的一場戲已打得太久，所以當時的考慮是不想拖太久，一切以節奏行先，所以作此取捨。



至於「霹靂狂龍」，黃玉郎說這是追求完美所作的決定。當然「霹靂狂龍」是可以藉由特技效果幻化成多個身影作演繹，可是這就和他們一直追求「實打」，即真實打鬥的電影風格迴異；但單是一招「電光毒龍鑽」，其實已花了十多組戲的成本，若堅持連「霹靂狂龍」也拍成的話，隨時又要花多二十組戲以上的成本：參考數值，二十組戲成本約800萬。



除此之外，其他觀眾明顯皆為《龍虎門》忠實擁躉，所以也帶出了不少有趣的問題。例如有人問為何火雲邪神的面具和原著差別那麼大，黃玉郎笑言是自己的責任，因為在電影公司交上造型照時，他看「龍虎三皇」都沒太大問題，所以其後的省略了──沒想到就錯過了火雲邪神的面具。

另一個有趣的問題是「誰是火雲邪神的真面目？」和當年有人追問：「誰演鬼僕？」相映成趣。黃百鳴答得乾脆：「飾演火雲邪神的根本不止一人！」對於他們的身份，黃百鳴三緘其口，只肯透露是一班來自國內的功夫高手。事實上火雲邪神亦不可能由一人演成，因為第一位在開拍不久，就被黃小虎意外踢傷頸部入了院……有關古天樂的問題，黃百鳴表示當初的確有想過最後火雲邪神跌面具的一幕找古天樂來演，是事實上原著火雲邪神的真面目亦的確頗為俊朗。當時古天樂已應允演出，之後還不時追問進度，但最後導演和他商討過後，卻仍然決定不公開火雲邪神真面目的方式來作結尾。



其實不同的發問還有很多，大絕大部份都只會圍繞一個話題：《龍虎門》究竟會否開續集？若開拍的話，究竟劇情、人物方面會是怎樣？

有關前面的問題，黃百鳴已爽快承認了的確有著開拍續集的計劃，但因著檔期、資料意見搜集等問題，最快的進度預計也要07年開拍，08年左右上畫。不過後面的討論就複雜多了，只因《龍虎門》架構龐大，目前還有新舊著之分，單是要決定抽那段故事出來作劇本已是叫人煩惱不已；暫時可以較為確定的是，火雲邪神在第一集並未有死去，所以續集必定有其戲份，不過是否古天樂演就要看當時的情況了；除此之外，黃百鳴也不諱言自己對黃風雷的喜愛，而且冰火五重天更是一招相當「吸引」的招式，所以會認真考慮加入此新角色的可能性。

但至於新的奸角會是通天教？白蓮教？老祖宗？黃百鳴就說要再作仔細的資料搜集才可以決定了。黃玉郎當時還插一句說若續集能把黃小龍「殺掉」，對未有看過原作的讀者而言會是一個相當震撼的主意，不過本座想黃百鳴當然絕不會答應啦！

本座也不甘後人，先後問了兩個問題。先問葉偉信導演他在處理《殺破狼》和《龍虎門》之間，心態上有甚麼轉變？此外觀乎《龍虎門》的宣傳片段，其打鬥設計似乎有點太快了吧？甄子丹有時的出手根本快得看不清楚！

葉導演回應說《殺破狼》因為打鬥的場面和規模比較少，所以戲味得以藉著文場戲慢慢滲透出來，但《龍虎門》既以技擊而非故事為主要賣點，那拍攝時的態度就完全不同了。黃百鳴此時插嘴說在審訂劇本時，就連馬小玲與黃小虎的卿我戲份都一律刪掉，為的就是保持全片推進的快速節奏。



至於打鬥過快的問題，葉偉信先笑言會向甄子丹反映這個意見，然而權充一下代言人解釋出現這個情況的原因。首先是因為在剪接時，由於他們實在重看太多次相同的打鬥片段了，所以難免出現一種速度的錯覺，葉偉信說當時已不斷提點甄子丹「好似太快」、「快了一點」，可是當時的甄子丹其實仍嫌太慢呢！其次是由於《龍虎門》走「實打」路線，唯有以速度感彌補捨棄特技效果所帶來的不足；最後一點較為特點，葉偉信說甄子丹在刪節的時候，某程度以上聲效作為剪接的標準，所以若觀眾在觀賞時留意畫面與聲效的配合，就能更了解剪接的苦心云云：是否真的如此，就靠各位親身去感受了。

最後本座再追問了黃玉郎先生一個問題：「《小流氓》在數十年間一向被社會各界冠以「精神毒草」、「荼毒小孩的毒物」、「不良書刊」等惡名，但到了現在卻成為了我們的集體回憶，甚至可能隨著《龍虎門》的成功而成為香港普及文化的驕傲──對於這種激烈的轉變，作為作者的你有何感受呢？」



黃玉郎先生的回答是：《小流氓》被人打壓的最大原因是他最初的創作走錯了路：一味強調打鬥的血腥和暴力，自然難免被社會所抨擊；而事實上不良刊物條例的出現，最初並不是針對暴力，而是色情內容。而在條例出現後，黃玉郎便召集了同業商量漫畫作品應存的底線，而由於當局並未提供一個清晰的指引，所以他們便作了一條不成文規定：以電視所能展現的暴力為標準。由《小流氓》變成《龍虎門》後，暴力程度大幅降低，讓黃玉郎為提升作品的吸引力，不得不從提升故事內涵著手，沒想到這種轉變反而令銷量以倍數上升，說起來還真是一個發展契機。

本座明白黃先生身為香港漫畫聯會的主席，在傳媒面前實不宜作太過激烈的發言，可是他這種避重就輕的答法始終讓人感到欠了點甚麼似的。香港社會對漫畫的歧視，並不單因為其不良內容，更重要被認為是小孩玩意、無益、難登大雅之堂、不容於主流文化的產物。現在《龍虎門》卻能藉電影的成功揚眉吐氣之餘，被冠名為香港的「文化產業」。作為一位漫畫愛好者，這種「成王敗寇」看法能不讓你感觸嗎？



整個討論會最後在八時左右結束，與原先預定的個半小時少了30分鐘。綜觀全場，「專業主持人」何故先生雖然狀態不是絕佳，但帶動討論氣氛對他而言可說駕輕就熟（致各大活動搞手，若請得起何生的話，在此強烈推薦找他作各大座談會和活動的主持）；唯一較尷尬的是大部份的討論都集中於電影本身而未有延伸至漫畫的回憶和感覺，這使得未看電影的聽眾們始終處在若干隔膜之餘，也令原本打算分享漫畫回憶的吳教授甚為納悶。

後記1：今次的觀後感以記錄為主，個人意見反放在次要，所以不少講者的發言只直接筆錄而未有太多評論。始終此乃以宣傳電影為主題的座談會，所以某些吹捧的部份各位就忍耐一下吧！由於撰文之時尚未看電影，之後補回。

後記2：講座後終有緣一見久仰的姚偉雄，長期追看他的部落格，發現姚偉雄對港漫，尤其是《龍虎門》的熱愛絕對是本座所望塵莫及的，有空定要介紹一下。

後記3：整場座談會給予本座最深的印象是，黃玉郎真的很愛自己的作品，將其當成兒子而非賺錢機器。在拍攝龍虎門期間，黃玉郎不單擔演當中的奇俠，更常常探班，了解拍攝的最新情況；在拍攝完畢後還前後看了電影三次：這點從他對電影中不少細節也暸如指掌就可以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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