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神論者的巴別塔

《狗咬狗》的導演是本座喜愛程度僅次葉偉信的鄭保瑞。喜愛葉偉信更甚於鄭保瑞的原因，並不是指他們的作品水平高低的關係，而是因為鄭保瑞的作品比起前者更劍走偏鋒，作品總彌漫著一種叫觀眾不安，甚至是呼吸不順的壓力──這對喜歡舒舒服服看完一套戲的本座而言，當是不會是愉快的經歷。所以今次看《狗咬狗》，可說帶有一種近似「怕辣又要吃辣」的心態。



《狗咬狗》在開場的一刻，就是一種很「RAW」的演繹。今 次看戲前對《狗咬狗》的認識就是：一齣暴力片。但即使有如此的心理準備，也還是受到相當衝擊。在大排檔對峙的一幕，突如其來的槍擊和震耳欲聾的槍聲可說是 絕佳配合，就連本座也嚇了一跳；導演還特地運用大量第三身鏡頭和搖鏡，營造一種猶如餓狗求生時那種戰戰競競和壓迫感，亦讓本座坐立不安了好一會。



劇情

陳 冠希所飾演的鵬是一隻來自柬埔寨的野獸，思想簡單直接：完成被託付的工作，然後逃走；而所有阻礙這個目標的人都予以排除。也正因這種純粹的思想，他的一舉 一動都予人驚慄之感：在大排檔對峙的時候，他永遠在意想不到的時候把人質幹掉，在要找交通工具逃走時，隨便殺掉司機／船主就可以了。但這頭野獸和殺人狂魔的最大分別是，他不視殺人為一種罪惡或藝街，殺人只是他生存的一種方法，因此我們不會看見鵬在殺人後會如何處理屍體、毀屍滅跡，也不會看見他在心理上有何掙扎，因為在這件事上，他從來沒有任何善惡判斷。



一條餓狗闖進了鬧市，就是《狗咬狗》的故事（有 些微《第一滴血》的影子）。李燦森飾演的警員阿偉，因為父親的陰影，令自己的人生方向變得一片模糊；而當陳冠希和他的人生交接起來後，「齒輪」便開始失 控：原先李燦森在人生上還有很多選擇，但由於他執意和陳冠希糾纏下去，結果陸續失去了拍檔、上司、前途，甚至見父親最後一面的機會……




張兆輝和李燦森在大角嘴街道和陳冠希對峙，是本座感受最深的一幕。張兆輝原本還拘泥於警察的執法規條，警告他的手下不能對已舉手投降的犯人開槍，然而到了最後卻和李燦森一起虐待身為「人質」的裴唯瑩，務求把陳冠希迫出來──在這一刻，這兩位都市人已經淪落為只為求生／復仇的餓狗，和陳冠希的廝殺，亦名符其實的變成「狗咬狗」。



在李燦森倒地的一刻，本座以為這套電影已到了尾聲，以「正不能勝邪、弱肉強食」作為影片的終結，沒想到接下來的一幕卻是陳冠希與裴唯瑩的幸福農村生活──和《愛．作戰》那由愛情線突然崩緊的急轉直下相反， 但這種突然的安逸同樣叫本座手足無措。然 而本座仍認為這段文戲是必要的，只因這段生活令陳冠希由一無所有的野狗，加上了需要顧及家庭、保護愛人等負擔。當陳冠希為了快要出生的兒子而遇上經已一無 所有的李燦森的時候，雖然前者仍然為「生活」而拼搏，後者除了仇恨以外依然「迷失」，但主客局面已全然逆轉，也令這場最後決戰感覺更加無奈。



演員

陳冠希的演出比起以前有重大的突破，相信沒有太多人持異議。雖然在戲中對白不多（其實有不少柬埔寨語對白……），但在《狗咬狗》中他所散發的那種野獸的饑渴氣息，卻不是隨便找個男演員就能演得到的：把《黑社會》的張家輝來個比較，就已經是兩個層次了。在陳冠希的對比之下，李燦森相對自然沒有那麼突出，在診所那真情的剖白也不大自然，但依本座的記憶，李燦森是第一次完全收起了他的幽默感，彷彿變成另一個演員似的──單是這種轉變，已叫本座佩服不已。



林嘉華是鄭保瑞在「遺忘甘草發掘戰」中的最新收鑊，這個久違了的臉孔沒有往日的衝勁，卻多了一重蒼桑，飾演李燦森的父親可說相當合適。不過礙於這條父子支線不能喧賓奪主，所以林嘉華的戲份始終有限，談不上意外驚喜。



其 他演員方面，張兆輝只是做回他在《大隻佬》的角色，和黎耀祥等人一樣，是做好本份的平穩，反正電影的焦點也不在他們身上；當中只有林雪較為可惜，原以為延 續《暗戰2》談判專家的他可以有一番發揮，誰料在開場不久就被鄭保瑞狠心地幹掉……至於女主角裴唯瑩雖然出鏡的機會不少，但和陳冠希的鵬不同，沒有對白的 同時發揮空間也不大，加上面孔不大討好，是很切合現實了（垃圾山會有美女，說你也不會信吧），對她的印象卻也不深。



綜論

問及身旁朋友對《狗咬狗》的感受，大部份的回應都是：「咪又係鄭保瑞Ｄ野囉……」本座只看了鄭保瑞若干作品，不敢妄下斷言，但相比起《愛．作戰》和《怪物》，鄭保瑞好像變得更能駕馭自己的作品，讓它朝著理想的方向走──即使可能與商業計算背道而馳。亦由於有更好的駕馭能力，《狗咬狗》才能盡情發揮那粗獷風格之餘又不致失控，在扭曲人性與道德標準的同時，將更多希望表達的訊息滲入其中。



但 另一方面來說，《狗咬狗》並不是那種你看完就會拍手大讚的出色電影，在讓人坐立不安的壓迫感、那毫不亮麗，強調原始性的血腥打鬥背後所蘊含的深層意義，卻 是要仔細嘴嚼才能體會得到；這對於看戲只求娛樂的一般觀眾們（包括本座），未免太沈重一點。而且鄭保瑞這種劍走偏鋒的路線喜歡的話會讓人很喜歡，不喜歡的 話可能光看宣傳海報就倒經已覺得倒胃了，所以各位看倌若進場後與本文所談及的完全相反，可千萬不要找本座回水（其實類似的事件已碰多了……）！就算找上了 我，也只能回應一句：「這類高成本的非商業電影已近乎絕種，為了拓展《喜瑪拉雅星》以外的清新空氣，就算不大喜歡也請支持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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