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神論者的巴別塔

繼上周李中興之後，何故先生又再邀請到香港著名出版社正文社社長厲河先生蒞臨中文大學舉行座談會。正文社是最為人知的是兒童漫畫雜誌《Co-Co》當中雖有不少如《Keroro軍曹》之類的日本熱門連載，但另一方面也是本地年青主筆一顯身手之地。由於知日部屋已有記錄及完整錄音連結，這裡只作摘要及記錄在飯局延長戰時未有錄音的部份。



版權業務篇

厲河先生開宗明義地說，正文社的成功，其實取決於偶然多於完善計劃。他回想起當初到《正文社》任職時，少年漫畫市場已被文化傳信《Exam》佔據，少女漫畫《ComicFans》的版權也落在天下的手中；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唯有從尚未開發的兒童雜誌市場埋手，結果創造了《Co-Co》的成功。本座稱讚正文社致力培訓本地漫畫人材，厲河說這也是連載迫出來的。話說當時《Co-Co》出現了競爭者（應指青文社），很多預期會拿到的連載最後都落在他人手上，在內容不足的情況下唯有以本地漫畫家合作，結果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受歡迎。



相比起一般出版社的合作形式，《Co-Co》不單以本地漫畫家繪畫日本授權的題材，不用版權費之餘反而每期皆獲贊助，可謂一個特例。厲河回憶說最初找他們合作的，是「Duncan搖搖」的代理商。話說那時「Duncan搖搖」的代理商苦於搖搖銷路不振，於是便請《Co-Co》他們開始一個以「Duncan搖搖」為主題的連載；由於當時香港已出現一段不短時間的「搖搖真空期」，《Co-Co》這個連載受歡迎之餘更再次掀起了搖搖熱潮，看得玩具商BANDAI牙癢癢： BANDAI自己也有搖搖產品，卻因沒有連載支持而白白錯過了這個熱潮！

結果在「Duncan搖搖」的連載後約一年，又再開始了BANDAI Hyper Yo Yo的新連載，而《Co-Co》與各玩具商的合作亦開始緊密起來，而這亦破天荒開創了港日漫畫的嶄新合作形式：以往日本授權香港繪畫漫畫一般都要收取一筆版權費，但《Co-Co》不少本地作品不但不用付錢，反而是收著贊助費來畫。



不過這種合作同時帶來另一種制肘：現時《Co-Co》與BANDAI的合作形式可謂相當緊密，在合約中有時甚至寫明在那一期必須出現那一款玩具產品；有時甚至因為產品的銷情，而將決鬥的篇幅延長！被問及這會否影響作者們的創作空間，厲河回應說任何創作也有局限，而大致上漫畫主筆和出版社合作愉快，這方面的問題應該不大。

這種以本地漫畫家創作日本甚至原創題材，讓《Co-Co》殺出一條新血路，靈活度也比日本授權連載來得大，而且還每每出現讓人意外的結果：例如當東映為《Digimon》電影版進行全球性宣傳時，就把正文社製作的漫畫版連帶也一起推出，結果在東映渠道的幫助下，東南亞不用說，就連南美國家也能看到《Digimon》漫畫版的蹤影！



厲何先生雖每每提著市場主導與商業計算，但他在運營正文社的時候，卻還是有例外的情況。例如某些冷門題材的漫畫，從市場價值來看基本上是必定蝕本的，但若厲河肯定其有一定質素，只要預期的虧蝕是可以接受的數目，正文社仍是會毫不猶疑的把它推出。厲河先生解釋作這種決定有兩個原因，一是扶植香港的漫畫文化，為讀者提供冷門但高水平的漫畫；二是源自一種對社會的責任感：例如一些涉及無國界醫生、街童等題材。

不過厲河先生也說，這些不計較成本的付出有時也不是白費的：以一本以自閉症兒童與母親溝通過程為主題的漫畫為例，起初在書展只得2~3本的慘淡銷量，可是自「香港教育城」在一個自閉症座談會得知這部作品，於是立即向學校、家長和相關機構推介，之後就開始陸續接到訂單；而當各大出版社力爭熱門漫畫，正文社卻不介意洽談冷門漫畫版權的同時，有時也會換得日本出版社的欣賞，結果在爭取某些熱門作品時可能因此取得額外的優勢，這也可算是意外的收穫。

話題轉到了日本出版社方面的監管問題，上週李中興提過改篇日本電玩成漫畫時可以很自由，也有如三上真司般嚴格得幾乎不可能出版，吳教授也乘機提問正文社如何面對這方面的問題。厲河先生回應說他們遇到的出版商的要求一般都是合乎情理的，例如除非遇著情節舖排，無可避免要塑造一些原創的角色外，都會要求作者嚴守題材中人物關係和設定；另外如《蒙面超人》的一些特徵，面具上的刻痕、腰帶上的按鈕日方就會進行嚴格審查，以確保作品能突顯主角的特點。厲河先生說相比起遇到嚴格的日方代表，他更怕遇著對作品毫無認識的代表，因為若熟悉作品的話，至少會體諒香港方面的難處，但毫無認識的話，就很難順利進行談判了。



席間有同學問到，近年輕小說熱潮興起，正文社有否打算進軍這個市場？厲河指他也看到這方面的商機，奈何角川書店早已取得大部份熱門輕小說版權，要在這個市場起步可謂舉步為艱；尤其不像以往，角川只限台灣支部，香港版權還有洽談的機會，但現在香港角川新近成立，正準備大展拳腳，所以要開拓這方面的商機，只有等待機緣了。



另一個有趣的問題是，眾所周知文化傳信和天下出版社一直壟斷集英社一線漫畫的發行權，但為何《狐忍》和《網球王子》卻會由沒有出版集英社漫畫連載雜誌的正文社取得？厲河先生笑言由於問題敏感，只能說句「無可奉告」，但他表示日本出版社不與原有公司合作而找上正文社，必定有其考慮；而正文社亦一直在作品的宣傳上下不少功夫（如每本漫畫內的宣傳小單張），再加上一直不介意出版冷門漫畫，或許就是這種努力換得出版社的青睞。

本地漫畫發展篇

《Co-Co》為迎戰來勢洶洶的《快樂龍》，迫出了以本地漫畫家迎戰的方式，結果卻變相讓正文社成為了培養新一代漫畫家的溫床，這個現象其實在05年書展時，已引起了本座的興趣，所以在座談會之後的飯局，本座便圍繞著這個問題向厲河先生發問。其實早在《Exam》甚至《Super-J》年代，本地漫畫家也曾「風光一時」，但卻鮮有做到如正文社會那樣持久的。本座索性單刀直入的向厲河先生詢問：「為甚麼《Exam》 主筆在加盟正文社以後，都好像提升一個等級似的？」厲河先生笑言：「任何人總是會成長的嘛！」但隨後解釋，可能因為正文社在編輯制度上的特色，才讓加盟正文社的作者給予讀者一個嶄新感覺。

厲河先生表示不同於不少出版社對待本地漫畫連載的放任作風，正文社奉行日本出版社那種編輯與漫畫家之間那一套緊密的關係。首先，正文社編輯的人手變動在這些年間可謂極之輕微，因此漫畫家不會面對頻繁的編輯變動，這對保持作品風格與建立互信關係可謂相當重要的。其次，正文社的編輯擁有主導作品方向的權力，讓漫畫家只能在規管的空間內創作。這在某些人看來，可能是扼殺了創作空間，但以厲河的經驗，由於漫畫家的創作靈感天馬行空，放任他們最終只會因迷失方向而令作品失控；而編輯這時就能從作品風格和情節等方面給予客觀意見，把作品拉回正軌。



厲河以《蒙面超人龍騎》作者方米高為例，他說方米高對繪畫女角有一種出乎意料的偏愛，很多時在一些無關重要的場景，都會硬生生把女角加進其中，而繪畫女角時他亦特別認真，打四五重網紙的誓要把她繪畫得美輪美奐，男角在對比之下反而失色不少。這時編輯就要發揮他的作用，提醒方米高《蒙面超人龍騎》的主要讀者為小孩子，他們的興趣在於蒙面超人而非女角身上，所以要盡量避免上述的情況發生。又例如《少林學園》的溫世勤，由於他的畫風偏向纖細，不合題材風格，編輯就要花很多時間將漫畫家與作品的路線整合起來。



厲河先生不諱言在邀請新主筆加盟正文社時，他都會事先聲明漫畫主筆們可能需要改變自己的風格和過往的創作模式以配合公司的發展，而且待遇也未必比前好；但縱觀下來，本地漫畫主筆和正文社的合作，大部份是長期、穩定而愉快的。不過相對編輯擁有的權力，厲河先生本人卻表示自己雖身為社長，卻盡量少干預有關漫畫發展的決定，只因編輯對於市場動向的觸覺，往往比他本人為佳，作為決策者，很多時只要信任下屬的決斷就可以了。他在此亦笑言：「看《Keroro》劇場版差不多睡著，隔鄰的孩子卻由頭笑到尾」、「干預邊本、死邊本」

不過在充滿信賴與合作關係的同時，本座卻發現正文社也同時崇尚《少年Jump》那種汰弱留強的「傳統」：只要當讀者調查排行中連續三個星期排行最尾的話，就要開始考慮中斷連載的問題了。但由於《Co-Co》和《少年Jump》的性質不同，被中斷連載的就只有作品而已，作者通常立即就會進行另一個新連載。

有關新晉漫畫家的問題，厲河表示目前出現的是新人荒。正文社漫畫家新人主要來自三方面：前任漫畫助理、同人誌和想轉換工作環境的設計師，但當中能夠堅持到最後的，只得少數。其實香港具水準的業餘漫畫家不在少數，不過大多數都有一個通病，就是未有心理準備把一直以來的興趣轉變成職業，一心只希望繪畫自己想畫的漫畫，不肯向商業路向妥協，結果還是停留於同人誌的層次。



市場導向固然是一個問題，但更重要的問題是產量。厲河先生舉了一個例子來說明：話說當年宏兼憲史來講，記者問他成為漫畫家最基本的條件為甚麼，宏兼憲史回答說：「是體力！」厲河先生說即使正文社現在最勤奮的漫畫家，有時也不得不因健康問題而休載，新入行的漫畫家就更難適應了，最後不能承受因連載所帶來的龐大壓力，不少新人最後相繼求去。但即使人材難得，尤幸正文社目前仍人手充足，尚未需要面對青黃不接的問題。



本座自05書展已驚訝於正文社本地主筆的實力，奈何目前這批主筆仍只專注於兒童漫畫市場，稍有牛刀殺雞之感（當然，另一方面看，兒童漫畫也需要高質主筆）。然而當談及正文社在日後會否向少年漫畫市場進發之時，厲河先生卻抱持相當保留的態度。他表示一旦進軍少年漫畫市場，他們在市場上要面對的就是日本少年漫畫最頂尖的對手，要戰勝他們談何容易？除此之外，本座也明白正文社尚有成本（自行製作漫畫遠比購買日漫版權費來得昂貴）、運作模式（一旦脫離兒童玩具的「庇蔭」，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等方面的考慮，所以這種謹慎的態度也是無可厚非。

不過相比起《Exam》時所帶來的失望，正文社卻是充滿蓄勢待發的潛力。希望終有一天，這批「養兵千日」的本地主筆和漫畫編輯能一飛衝天，在日漫泛濫的香港市場中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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