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神論者的巴別塔

原以為劇情簡單的《300》應該沒啥好寫，對《Apocalypto》此歷史鉅作卻是嚴陣以待──誰料看畢兩齣電影後情況完全相反：《300》感想是越寫越長，至今尚未完成；《Apocalypto》則好像兩三句就可講完感想似的空洞。



實在很難明白此片為何直接音譯「阿波卡獵逃」：難道是為了賣弄神秘感？又或是譯者單純因懶惰而「頹譯」？雖則片中確有「獵」和「逃」的意思，可是好像和「阿波卡」無甚關係吧？個人認為若至少加條副題說明一下電影的性質會好一點，現在的譯名只讓本座聯想到「阿茲卡班的逃犯」。



Mel Gibson挾《受難曲》的餘威開拍《Apocalypto》，觀眾自然期待他能延續那一份史詩式、充滿歷史感演繹手法──但若帶有這種期望入場的觀眾，恐怕就要失望了。全片的大部份時間，都只是記述貌似朗拿甸奴的男主角掙扎求存的故事：



擁有美滿生活的「細哨」居處被突如其來的偷襲破滅於無形，之後電影節奏突然慢下來，仔細敘述「細哨」被俘後由村莊緩慢走至首都的悲慘過程。經歷千辛萬苦後進入瑪雅首都，觀眾才剛開始讚嘆廣大的鬧市與宏偉的古建築，並震慄於殘忍的生祭儀式；正猜想在這個奢華的場景有怎樣的大事發生之時，沒想到一個日全蝕之後整個首都就被拋諸腦後，「細哨」再一次陷入死亡危機而展開冗長的叢林追逐戰直至完場。



觀乎片末「細哨」只是不停的奔跑（感覺上全片走了差不多10公里，真是絕不欺場），後面有一大班人追殺，若以只為電影「主菜」的話，又何須如此花費心力的舖排如此宏大深厚的歷史背景？「細哨」在森林中所造的陷阱和暗殺技巧充滿越共味道，但與《第一滴血》比起來卻相差得遠──雖說歷史味與娛樂性要取得平衡，是史詩式作品永遠不會完結的爭拗，但放棄自己的強勢而與一眾珠玉在前的商業片競爭，未免有點不智。



電影中有三處地方是真能表達中美洲當是的歷史風貌，分別是：1. 片初一眾土著的日常生活；2. 電影中段主角一行人被俘進入首都的一段；3. 片末西班牙人登陸的一幕。但其實除了1. 是比較肯花時間去敘述之外，其他兩段都只是輕輕帶過。不能否認，當看見以木刺穿插的「人頭串」、祭壇下堆積如山的屍體，是全片最讓本座震撼的一幕；但既然辛苦搭建了這個場景，為何不把叢林的戲份刪減，把更多的劇情安排在此舞台發生？搞一場內亂或混戰，總比叢林追逐來得精彩吧。



西班牙人登陸的一幕，導演故意以此一象徵性畫面暗喻中美洲文明被西方征服的結局。不過以《Apocalypto》劇情如此單薄的情況來說，倒不如把西班牙征服、屠殺原住民的過程拍攝出來，還能讓電影更加完整，可觀性也會提高一些。此外，有關片中的女孩預言本座也有點意見。女孩說的是在太陽被遮蔽之日，由一名黑豹一般的男子揭開瑪雅滅亡的序幕：而對片末的「細哨」而言，無論基於生活（村莊已毀）、安全（還有被追殺的危險）、復仇的考量，和西班牙人合作都是最佳的選擇，也切合了預言──那為何在片末仍要安排「細哨」拒絕聽從妻子的建議與外國人接觸，然後「清高」地回歸森林生活？是為了帶出「挑戰命運」的深意嗎？但本座看到的，卻只是一個突兀的結尾。



由於此片似荷里活動作片多於歷史電影，本座在這裡也不算多談歷史；只是在網上看資料後發現電影中原來把這個中美洲文明設定成瑪雅文明，那就不得不說幾句了。既然以生人活祭作為描繪中美洲文明的重心，為何不乾脆設定成阿茲堤克人？阿茲堤克為了捉拿足夠的祭品而對其他部族發動「榮冠戰爭」（Garlands War），形象也比瑪雅貼切。事實上當西班牙人登陸中美洲之時，瑪雅帝國早已分裂成欠缺統一政府的部族群，既要帶出一個文明由興盛至被外來者征服者的暗喻，那倒不如直接設定成Aztec比較好。



順帶一提，「細哨」片中的名稱是JaguarPaw，剛好在阿茲堤克文明中，最精銳的戰士都會被稱為Jaguar Warrior。不過話說回來，若不是對歷史有著出奇執著的話（如Wiki說瑪雅族祭祀太陽神是毋須生祭的），片中的文明究竟是Aztec還是Maya對觀眾來說都沒差啦。



記得當年《受難曲》是記述耶穌基督死前12小時的經歷，現在《Apocalypto》也是記述一位中美洲原住民一天的歷險，本質上是一樣，效果卻不盡相同：耶蘇是舉足輕重的歷史人物，他在電影中的舉手投足都猶如演繹一部歷史鉅著；但《Apocalypto》的Jaguar Paw卻只是一位普通人（雖然從體能角度來看絕不普通），電影中表達的不應只是他的個人經歷，而是從他經歷中所反映的歷史與文明。若從精彩緊湊的角度來看，《阿波卡獵逃》的確做到緊湊的「獵」和「逃」；但若從Apocalypto的字義：文明的崩潰與再生、以及電影起首以一句「"A great civilization is not conquered from without until it has destroyed itself from within.」，老實說，本座看畢全片仍難找到一絲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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