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神論者的巴別塔

由於事前各方大讚6分鐘左右的預告片精彩絕倫，本座生怕和《Museum at Night》一樣，看到這段試片就整齣戲也不用看了，所以甘冒聖誕前夕爆滿之險，死擠進UA朗豪坊人龍爆滿的戲院中看完。感到安慰的是，原來除了幾分鐘的狀烈場面，整套戲也有值得一看之處；但另一方面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明明動作場面、角色演技、結構脈絡皆在水平之上，怎麼觀看時的感覺卻總是那麼乏力？友人KINGMAN部落格的一句「有劇卻無情」，可說一語道破了當中困局。

**注意：內文大量劇情含有，請自行決定閱讀與否***



《投名狀》是一個三兄弟桃園結義，最後卻因彼此價值觀的不同而走上決裂之路；故此，兄弟情仇、男子漢間的愛恨交纏是為《投名狀》的重心所在。而那人物關係的發展，在《投名狀》中也的確描寫清楚了，可是每一個細節總是不夠透徹，所以即使功夫做齊，這段看似完整的兄弟關係卻始終沒有靈魂處於其中。



舉例說，李連杰最先潦倒被金城武收留，只是一般幫派招收新門眾而已，談不上惺惺相識。劫糧一役本為造就李連杰救劉德華一命的恩情，但戰局設計混亂（太平軍頭一時又想殺劉德華、一時又想殺李連杰），加上為了賣弄李連杰的身手，結果焦點都在殺軍頭的環節上，兄弟之間的聯繫卻不見緊密起來。



至於最致命一擊，則要算到呼應片名而立的所謂「投名狀」。施耐庵寫《水滸傳》時林沖找人「祭旗」的無奈、楊志的英雄氣短，成為讀者難忘的名場面。可是《投名狀》片中的所謂「投名狀」，卻只是在礦坑屠殺幾個手無寸鐵之人。這段結義或許相當切合他們的流寇身份，但拍得既不美，也不見得三人為此付出過甚麼，三人感情也很難不再打一個折扣了。



根基不穩，導至日後劉金二人疏遠、劉李二人決裂、劉看劇感觸落淚、以至金為劉向李復仇這幾段戲皆難以讓本座投入而只剩下公式化的厭倦。當然，李連杰先試探劉德華會否顧念舊情後，再以此安排刺殺的一幕確相當震撼，但這種感覺只來自李連杰的狠毒，卻不是對三人自相殘殺的惋惜。其實港產片一向不乏此路片種的佳作，理應駕輕才是；但偏偏今次的導演卻是風格走向陰柔的陳可辛，或許就是破綻所在。



此外，李連杰、劉德華、金城武三位一線男星列陣，此等鑽石級陣容理應擦出火花連場，可是在角色設定上卻是事倍功半。李連杰始終是動作演員出身，演技雖比成龍甄子丹好，但要擔當龐青雲這個感情複雜的角色始終有點吃力，部份時候仍有木口木臉的感覺。金城武扮演的姜午陽則和現實世界中，夾於兩位一級影星的困境相似，片中只淪為兩位大哥之後的小弟角色，著墨與發揮空間皆相當有限，未能突顯姜午陽此角在大哥二哥間搖擺不定的立場。至於劉德華，本座總感覺他自是很努力的演自己的角色，與李連杰與金城武間總欠了點交流，也沒有如鞏琍在《滿城盡帶黃金中》中那種帶起全線角色的風範──但這當然是本座更上一層樓的過份期望啦，他在《投名狀》的演技算是無可挑剔了。



兄弟情不濃，愛情也如是。徐靜蕾挾著「中國第一博客」的才女身份擔演周旋在劉李二人之間的女人蓮生，本以為擅於「寫」情的陳可辛大有著墨之地方。其實蓮生本身就兼有傳統中國女性的堅忍與新女性渴望自由的憧憬，是一個可塑性很強的角色；而片初「輕易」地把自己的身體獻給同樣寂寞李連杰，也彷彿述說著她勇於走自主的路。但很快地，當李連杰在村中遇到逃跑失敗回家的徐靜蕾時，她既不捨失去劉德華，也逃避不了李連杰的情，最後又未能免俗的再一次變回隨波逐流的花瓶，和金城武一樣淪為串連戲份的小角色。金城武刺殺徐的一幕其實頗有象徵意義：金誤會了徐是劉李二人決裂的原因，其實李即使如何寵愛徐，到底女人在男人大義面前，也不過是毫無影響力的陪襯品而已。



之所以把那麼多抱怨列在前面，只因《投名狀》即使面對再多的批評，也無損其可觀性與聖誕龍頭的地位。即使近年大量奢華作品如《無極》、《滿城盡帶黃金甲》出爐，但《投名狀》還是再它們之上再次劃出一級戰爭片的新基準出來。



片首肉搏戰激烈而真實；智取運糧兵的一役爽快精采；而攻打舒城一役則極有層次感，既帶出800對5000的悲壯，也能成功將個人演武與千軍萬馬的戰場融合起來，從可觀性來說，顯然比描繪4000對100000的《墨攻》技高一籌。這些史詩級數的戰鬥場面，加上幾名巨星在戰場上的英姿氣慨，已足以成為購票入場的原因。至於帶出太平與清兩軍鮮明形象的裝備、佈景搭建在細心設計，自不在話下。



與前半部份大場面相互呼應的，是片末的精彩佈局。不同於中段那拖泥帶水的感覺，自攻陷南京城後李連杰那為更崇高理想所下的決斷，狠毒得來卻叫觀眾不得不反思行駛大義所伴隨而來的代價。結局一幕李折磨金的一段雖嫌婆媽，但借三位大人所道出的結局，讓人意外之餘卻相當具說服力，也讓金城武的行刺成功顯得合理。自認兇手的一段除重新「刺馬案」的框架融合，也與投名狀的規條首尾呼應：「殺我兄弟者必殺之！」李連杰固然該殺，那殺了李連杰的金城武是否同樣應受制裁？若將他的束手就擒看成對自我的懲罰，那全片感覺即相當完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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